“曹晦,”他说,“晚了。转学手续都办完了。那边的学校也联系好了。下周你就得走。”
曹晦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他爸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曹晦。
“那个男生的事,你趁早忘了。高三了,好好读书才是正经。以后考上大学,什么找不到?”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曹晦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很暖。
但他只觉得冷。
从骨头里往外冷,他被押上了去邻市的车。
车上,他爸坐在前面,保镖坐在旁边。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和梁澈靠在一起看的那部电影。
电影讲的什么,他早就不记得了。
只记得靠着的那个人,很暖。
领市。
曹晦被安排进了一个宿舍,四人间的,室友都是陌生人。
他爸办完手续就走了,临走前扔下一句话。
“好好读书,别给我丢人。”
曹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新宿舍的床上,看着窗外陌生的夜色。
手机被收走了,他不知道梁澈发了多少条消息。
但他知道,肯定有很多很多条。
那些消息,他一条都看不到了。
“曹晦,你有事的时候,我该不该管你?”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想回答。
该。
但你管不到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肩膀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新宿舍的室友听见隔壁床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像是压抑着的什么。
但他们谁都没问。
第二天,曹晦开始在新学校上课。
陌生的教室,陌生的座位,陌生的课本。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和以前一样。
但旁边没有那个人了。
梁澈,对不起。
接下来的日子,梁澈像变了一个人。
他还是上课,还是吃饭,还是睡觉,还是写作业。
但他不怎么笑了。
文少野和贺云涛想尽办法逗他,讲笑话,扮鬼脸,甚至把当初在情趣酒店拍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
他看了,笑了一下,但那笑容转瞬即逝。
李锐和陈默默默地在他桌上放零食,放牛奶,放他喜欢吃的小饼干。
他收了,说谢谢,但吃得很少。
张昊每天晚自习结束都会问他,“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有不会的题吗?”
他摇头,“没有。”
张昊看着他,欲言又止。
【文少野】:@所有人澈这样下去不行啊。
【贺云涛】:怎么办?他天天魂不守舍的。
【李锐】:联系不上晦哥吗?
【陈默】: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关机。
【张昊】:我去找班主任问了,她说曹晦家长来办手续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说要转学。
【文少野】:这也太突然了吧?上周还好好的。
【贺云涛】:对啊,那天晚上澈还去找他了,回来的时候不是说挺好的吗?
【李锐】: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陈默】:不知道,澈没细说。
【文少野】:@梁澈澈,你还好吗?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梁澈的回复出现了。
【梁澈】:没事。
就两个字。
文少野看着那两个字,叹了口气。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梁澈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那个说要一直管着他的人,不见了。
他说,“有病别扛,找我。”
可是现在,他找不到了。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就这样等下去。
他要找他。
可是,怎么找?
他没有曹晦的新联系方式,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城市,不知道他去了哪所学校。
他只是一个高三学生,被困在这所学校里,哪里也去不了。
他想了很久,想起一个人。
方柏瑾。
他拿出手机,翻出方柏瑾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和方柏瑾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是家人更是朋友,现在除了方柏瑾,他不知道找谁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方柏瑾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意外,“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梁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舅舅。”
电话那头安静了。
方柏瑾愣住了。
从小到大,梁澈很少叫他舅舅。
每次都是方柏瑾地叫,偶尔被妈妈逼着叫一声,也是极不情愿。
现在,他忽然叫了。
方柏瑾心里一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梁澈没说话。
但方柏瑾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哽咽声。
“澈?”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梁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舅舅,”他说,“帮我找一个人。”
方柏瑾愣住了,“找谁?”
梁澈说,“曹晦。”
他顿了顿,声音又哽咽了。
“我找不到他了。”
方柏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学校?我现在过来。”
一个小时后,方柏瑾出现在校门口。
梁澈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但已经没有哭了。
方柏瑾看着他,心里一阵心疼。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了?慢慢说。”
梁澈点点头,把曹晦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他请假一周到转学消失……
方柏瑾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他现在完全联系不上?”
梁澈点头,“电话关机,微信不回,他家的房子也空了。”
方柏瑾想了想,“有他父亲的姓名吗?”
梁澈摇头。
“有他母亲的吗?”
梁澈还是摇头。
方柏瑾叹了口气。
“这有点难,”他说,“不过,我试试。”
梁澈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舅舅……”
方柏瑾笑了,“行了,别煽情。你是我外甥,我不帮你帮谁?”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得答应我,好好准备高考。找人这事交给我,你专心学习,别耽误了考试。”
梁澈点头,“我知道。”
方柏瑾看着他,忽然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哭了,”他说,“会找到的。”
梁澈点点头。
心里有了一点希望。
方柏瑾人脉广,说不定真的能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