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晦的拳头握紧了。

“我高三了。”

“我知道。”

“转过去我会不适应。”

“适应不适应是你的事。”

“我不同意。”

他爸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曹晦，”他说，“法院把你判给我了。从现在开始，你的事，我说了算。”

曹晦愣住了。

法院？

判？

他看向他妈。

“妈，”他的声音有些抖，“他说的是真的？”

他妈没说话，只是哭。

曹晦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冷。

从骨头里往外冷。

那天之后，曹晦的手机被收走了。

他被关在他爸家里，不准出门，不准打电话，不准上网。

每天有人看着他，吃饭、睡觉、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像个犯人。

他爸偶尔来一趟，扔下几句话就走。

“新学校找好了，下周去报到。”

“别想着跑，跑了也白跑。”

“好好读书，别给我丢人。”

曹晦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让他爸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看？”他爸皱眉，“我供你吃供你穿，还供出仇来了？”

曹晦收回目光，低下头。

没说话。

晚上，他妈来了。

“小晦，”她的声音很轻，“你……你还好吗？”

曹晦坐在床边，没动。

见他不理，又说：“妈妈真的没办法，你跟爸爸，至少能好好读书……”

曹晦忽然抬起头。

“好好读书？”

他妈愣住了。

“你知道新学校在哪儿吗？”

他妈张了张嘴，“在……在邻市……”

“邻市。”曹晦重复了一遍，“离这里三百公里。我去了那儿，一个人都不认识。”

“慢慢就认识了……”

“我高考怎么办？”

“转学手续都办好了，可以参加那边的高考……”

曹晦忽然笑了。

“小晦，妈妈对不起你。”

曹晦低下头，没再看她，对方叹了口气走了。

没过多久，他爸回来了。

喝了很多酒，一进门就骂骂咧咧。

曹晦坐在自己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动不动。

然后，门被推开了。

他爸站在门口，满身酒气，看着他。

“曹晦，”他说，“你给我出来。”

曹晦没动。

他爸走进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我让你出来，聋了？”

曹晦被他拽着，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所谓的父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愤怒和悲哀。

从小到大，这个人从来没管过他。

生病了不管，开家长会不管，过生日不管。

现在倒来管他了。

“你放开我。”

他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还敢顶嘴？”

“曹晦，我告诉你，你别不识好歹。我把你接过来，是给你一条活路。你妈那个样子，能养得起你？”

曹晦没说话。

他爸继续说，“新学校我都给你联系好了，重点高中，升学率比你现在那个破学校高多了。你要是好好读，考上个好大学，以后出来有出息，我还指望着你养老呢。”

曹晦听着，忽然觉得很可笑。

“你指望我养老？”

他爸挑眉，“怎么？不应该？”

曹晦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吗？”

他爸的脸色变了变。

曹晦继续说，“我没吃过你的一顿饭，没花过你一分钱，你连我上几年级都不知道。现在法院把我判给你了，你就开始指望我养老了？”

“你——”

“我不去。”曹晦说，“那个学校，我不去。”

他爸的脸涨红了。

“你不去也得去！”

“我不去。”

“你——”

他爸扬起手，一个巴掌扇过来。

曹晦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脸上火辣辣的疼，但他没动，只是看着他爸。

他爸摔门走了。

那天晚上，曹晦一夜没睡。

命运总是爱开玩笑，为什么把梁澈送来了，又要把自己带走。

曹晦把脸埋进膝盖里。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爸又来了。

这次没喝酒，脸色比那天晚上好看一点。

他走进来，在曹晦床边坐下。

曹晦背对着他，没动。

“曹晦，”他开口，声音居然有些平和，“咱们谈谈。”

曹晦没说话。

他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我以前没管过你，是我不对。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妈那边实在没办法，你只能跟着我。我也是为了你好，那个学校真的不错，你去了，好好读书，以后，”

“我不去。”

他爸顿住了。

曹晦转过身，看着他。

那眼睛里，有红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他爸看不懂的东西。

“爸，”他说，“我求你了。”

他爸愣住了。

曹晦从来没求过他。

从小到大，这个儿子见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每次见面都冷着脸，一句话不说。

他以为曹晦就是这样的性格，冷，倔，没心没肺。

可现在，他居然在求他。

“我不想转学。”曹晦说，声音很哑，“我高三了，转过去我会不适应。那边的教材不一样，进度不一样，老师不认识，同学不认识我适应不了。”

他爸看着他，没说话。

曹晦继续说，“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真的不想走。我在这里有朋友，有同学。你让我留下来，我保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以后……”

“以后什么？”他爸打断他，“以后跟那个男生在一起？”

曹晦愣住了。

他爸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没查？”

他爸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曹晦，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以后跟着我，就得按我的规矩来。那个男生，断了。两个男的在一起，像什么话？”

曹晦的脸色变了。

“我不管你怎么想，”他爸继续说，“这个学，你转定了。那个男生，你也别想再见了。”

曹晦猛地站起来。

“你不能这样！”

他爸看着他，冷笑。

“我不能？我是你爸，法律上我就是你的监护人。我说能就能，我说不能就不能。”

曹晦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爸。”

他爸挑眉。

曹晦的声音很轻，恳求，“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