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澈以为，第二天就能见到曹晦。

他甚至还想着，等曹晦回来，说不定还得被班主任叫去谈话。

到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热闹，等曹晦被训完了，再递上一瓶水。

他连水的牌子都想好了，就买曹晦常喝的那种，运动饮料，蓝色瓶盖的。

那天早读，他坐在座位上，余光一直往旁边瞟。

曹晦的座位空着。

没事，可能起晚了。

第一节课，还是空着。

没事，可能睡过头了。

中午吃饭，他端着餐盘坐在食堂里，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看。

文少野在旁边问，“看什么呢？”

他说，“没什么。”

下午的课，曹晦的座位还是空着。

他开始有些不安了。

拿出手机，发消息。

【梁澈】：到哪儿了？

没有回复。

【梁澈】：下午还有课，你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没有回复。

【梁澈】：曹晦？

没有回复。

晚自习，曹晦的座位依旧空着。

梁澈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告诉自己，没事的。

曹晦说过明天就回，那就是明天就回。

也许家里又有事了。

也许手机没电了。

也许……

他不敢想了。

晚自习结束，他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给曹晦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梁澈愣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边。

文少野走过来，“怎么了？晦哥不接？”

梁澈没说话。

贺云涛也凑过来，“是不是手机没电了？”

李锐说：“可能吧，明天就回来了。”

陈默点头。

张昊推了推眼镜，“别担心，他那么大个人了，丢不了。”

直到第二天班会课，班主任走进教室，表情很复杂。

她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今天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底下一片安静。

班主任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在梁澈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说，“曹晦同学转学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转学？”

“为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他成绩那么好，转什么学？”

梁澈坐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转学？

曹晦？

他想起那天晚上，网吧门口，曹晦揉着他的头发说“我明天就回”。

想起他说“好”的时候，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

想起自己转身离开时，他还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那是最后一面吗？

班主任的声音还在继续，“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是他家长来办的转学手续。高三了，时间紧，大家也别太受影响，专心备考……”

梁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低头，拿出手机，又给曹晦发了一条消息。

【梁澈】：你转学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就像之前那些消息一样。

他往上翻聊天记录，翻到自己回校那天早上的聊天记录。

【梁澈】：到宿舍了。

【晦】：嗯。

【梁澈】：记得吃早饭。

【晦】：好。

【梁澈】：晚上早点睡。

【晦】：好。

【梁澈】：明天见。

【晦】：明天见。

明天见。

梁澈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忽然有些酸。

下课后，他冲进办公室，问班主任要曹晦家的地址。

班主任叹了口气，给了他。

他跑去那个小区，跑到那栋楼，跑到那扇门前。

敲了很久。

没有人应。

邻居探出头来，说，“那家人搬走了，昨天走的。”

梁澈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

骗子。

说好的明天见呢？

那天梁澈走后，曹晦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总是回不自觉想起梁澈，但他安慰自己。

明天就回去了。

回了学校，就能见到了。

就在这时，网吧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普通的推开，是“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震得玻璃嗡嗡响。

曹晦转头，愣住了。

门口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他爸。

后面跟着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块头很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曹晦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他爸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怒火，有不耐，还有一种曹晦很熟悉的冷漠。

“带走。”

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两个黑衣男人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曹晦的胳膊。

曹晦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放开我！”

他挣得很用力，但那两个人明显是专业的，完全挣不开。

“爸！你干什么？！”

他爸没理他，只是转身往外走。

曹晦被架着跟在后面，脚几乎离地。

网吧里的人纷纷看过来，有人拿出手机想拍，被剩下的那个黑衣男人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走出网吧，街上没什么人。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曹晦被塞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他爸坐在副驾驶，从头到尾没回头看他一眼。

“爸，”曹晦的声音有些抖，“你这是干什么？”

他爸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干什么？带你回家。”

“我明天还要上课。”

“还上什么课？”他爸打断他，“你妈已经把转学手续办好了。”

曹晦的脑子嗡的一声。

转学？

“什么转学？”

他爸没回答，只是转过头去，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发动，驶入清晨的街道。

曹晦坐在后座，两只手还被旁边的人按着，动弹不得。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跳得很快。

转学？

他妈办的？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曹晦被带下车，走进一栋楼，电梯上了十二层，进了屋子。

是他爸的家。

客厅里，他妈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

“小晦。”

曹晦看着她，没说话。

他妈走过来，想拉他的手，被他躲开了。

“转学的事，”曹晦开口，声音沙哑，“是你办的？”

他妈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小晦，妈妈没办法……妈妈实在没办法了……”

曹晦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转头，看向他爸。

“我不转学。”

他爸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烟，闻言看了他一眼。

“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