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管我。”

巷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呜的响声。

梁澈在曹晦面前，停下，然后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很轻，很轻。

像怕弄疼他一样。

曹晦僵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梁澈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颤抖。

“那你呢？”

他问。

“也不管我了？”

曹晦看着他，没说话。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梁澈看不懂的情绪。

“你走吧。”曹晦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别管我。”

“曹晦，”他说，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半夜翻墙跑出来，是为了听你说这句话的？”

曹晦愣了一下。

梁澈没等他反应，松开他，转身就走，曹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喊，却喊不出声

然后他看见梁澈走进了那家24小时超市。

几分钟后，梁澈出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他走回来，走到曹晦面前，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

“拿着。”

曹晦低头一看，

消毒药水、棉签、创可贴、纱布、碘伏、还有一包湿巾。

“站着干嘛？坐下。”

曹晦没动。

梁澈叹了口气，自己先蹲下了，然后仰头看他。

“你不坐，我怎么给你处理伤口？”

曹晦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慢慢滑坐下来，靠在墙上，和梁澈面对面。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超市的灯光隐隐约约透过来一点。

梁澈打开手机手电筒，放在旁边的地上，光正好照在两人之间。

然后他拆开棉签，蘸了碘伏，凑近曹晦的脸。

“别动。”

曹晦没动。

棉签碰到伤口的那一刻，他轻轻皱了皱眉，却没出声。

梁澈的手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一边涂，一边问，“疼吗？”

曹晦摇头。

梁澈看着他，没说话，继续涂。一处一处，仔仔细细地涂过去。

涂完了脸，他又拿起曹晦的手。

指节破了皮，血肉模糊。

梁澈看着那些伤，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涂。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曹晦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梁澈抬起头，“疼？”

曹晦摇头。

梁澈看着他，“骗人。”

曹晦愣了一下。

梁澈低下头，继续涂药，声音很轻。

“刚才问你疼不疼，你摇头。手抖的时候，你也摇头。曹晦，你是不是觉得，喊疼很丢人？”

梁澈继续说：“可我喊疼的时候，你从来没觉得我丢人。”

“所以，你疼就告诉我。别忍着。”

“梁澈。”曹晦开口，声音沙哑，“我家的事，我爸我妈的事，还有刚才打架的事，还有我以前那些事很烂。我不想让你知道，不想让你掺和进来。”

梁澈看着他，没说话。

曹晦继续说，“你身体不好，学习又忙，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不该管这些烂事。”

梁澈安静地听完。

“说完了？”

“你说完了，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是我男朋友吗？”

“是。”

“你以前管过我吗？”

“管过。”

“你有事的时候，我该不该管你？”

曹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梁澈看着他，“曹晦，你管我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什么该不该。我低血糖你管我，我被人堵你管我，我生病你管我。现在轮到你了，你让我走？不是这么算的。”

曹晦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梁澈低下头，继续给他缠纱布。

一圈，两圈，三圈。

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我不管你家的事烂不烂。”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只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你受伤了，我就得管。你难受了，我陪着。你躲起来不让我知道，我就生气。”

纱布缠完了，他打了个结，抬起头。

“还有问题吗？”

曹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梁澈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梁澈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

“梁澈。”曹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

“你怎么这么烦人。”

梁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烦人你还抱着不放？”

曹晦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曹晦终于松开他。

两人对视，忽然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街道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

梁澈忽然伸手，碰了碰曹晦的脸。

不是伤口的地方，是指腹轻轻划过脸颊。

曹晦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梁澈凑近了一点。

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

“曹晦，”他轻声说，“以后别赶我走了。”

曹晦看着他，然后低头，吻住了梁澈。

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吻。

是带着这些天压抑的吻。

很凶。

梁澈被吻得往后仰，后脑勺差点撞上墙，被曹晦伸手垫住了。

他的手垫在梁澈脑后，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梁澈抓着他的衣襟，却没有推开。

巷子很暗，远处的超市灯亮着，偶尔有晚归的人走过，但没人注意到这条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晦终于松开他。

两人额头相抵，都喘着气。

梁澈的脸红透了，嘴唇有些肿，眼睛却亮亮的。

曹晦看着他，忽然笑了，带着一点傻气。

“还疼吗？”梁澈问。

曹晦摇头，“不疼了。”

两个人又在巷子里坐了一会儿。

夜风很凉，但靠在一起就不觉得冷。

梁澈问，“你今晚住哪儿？”

曹晦沉默了一秒，“网吧。”

梁澈想了想，“我陪你。”

曹晦愣了一下，看向他。

“你明天还要上课。”

“那你呢？”梁澈反问，“你明天不去？”

曹晦没说话。

梁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朝他伸出手。

“走吧，去网吧。”

曹晦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然后握住，站起来。

两人走出巷子，往网吧的方向走去，推门进去，一股烟味和泡面味扑面而来。

前台是个黄毛，正低头玩手机，听见门响头也不抬，“几小时？”

曹晦说：“包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