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下地址，收起手机。

“我去找他。”他说。

文少野和贺云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心。

“你一个人？”文少野问。

梁澈点头。

贺云涛皱眉，“太危险了吧？大晚上的……”

梁澈摇头，“没事。”

“这算逃课了。”张昊叹气。

他开始穿鞋。

李锐也醒了，坐起来看着他。

陈默也坐起来。

“舍长你要告我吗？”

张昊只是说，“小心点。”

梁澈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这群人。

文少野、贺云涛、李锐、陈默、张昊。

五个人，五双眼睛，都看着他。

他说，“别告诉老师。”

文少野点头，“知道。”

贺云涛也点头，“放心。”

李锐难得开口，“有事打电话。”

陈默点头。

张昊说，“保持联系。”

梁澈笑了。

“好。”

“你怎么出去？外面除了教官还有保安。”文少野问。

“走吧。我掩护你。”张昊一脸认真，“出了事我担着。”

“算我一个。”贺云涛立刻附和。

“我也来。”李锐开口。

“有事一起扛。”陈默说。

“出了事我们一块扛。”贺云涛说。

梁澈突然有点想哭，“谢谢你们。”

“我们312一个也不能少，去把晦哥好好带回来。”

于是，凌晨一点312宿舍探出六个脑袋。

“教官刚查完寝，下一轮起码得一个小时以后。”张昊压低声音，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他紧张的脸，“梁澈，你只有这一个小时。”

梁澈已经把校服换成了深色外套，书包里装着手机，充电宝，钱包，还有一张抄着地址的纸条。

“你怎么出去？”文少野问，“大门有保安，围墙有监控，后门虽然能翻，但那个点旁边就是教官值班室。”

“我知道一条路。”梁澈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之前和曹晦夜袭教室的时候，他带我走过。”梁澈的声音很平静，“教学楼后面有一堵矮墙，翻过去就是小树林，穿过去能到后街。”

文少野瞪大眼睛，“你们平时都干些什么？还偷摸学习呢！”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贺云涛推了他一把，“赶紧的，怎么把他送出去？”

张昊打开手机地图，快速分析，“从宿舍楼到教学楼，要经过操场和食堂。操场是监控盲区，但食堂门口有个摄像头。你们需要有人提前去把摄像头挡住。”

“我去。”李锐说。

“你？”文少野惊讶地看着他。

李锐面无表情，“我书包里有件黑色外套，撑起来挂在监控杆上，够用十分钟。”

陈默举手，“我跟你一起。”

张昊点头：“好，李锐和陈默负责摄像头。文少野和贺云涛，你们负责引开楼下宿管的注意力。”

“怎么引？”贺云涛问。

文少野翻了个白眼，“制造点动静呗。比如打起来？”

“打起来？”贺云涛愣住，“你认真的？”

“假打。”文少野说，“就吵两句，推搡几下，把宿管引到楼道口，给澈争取时间从侧门溜出去。”

张昊看向梁澈：“你从侧门出去后，直接往操场跑，穿过操场到教学楼后面，翻墙。从翻墙到小树林这段路没有灯，你小心点。”

梁澈点头，“知道了。”

“找到晦哥以后呢？”文少野问，“你打算怎么办？”

梁澈沉默了一秒。

“先找到他再说。”

行动开始。

李锐和陈默先一步溜出宿舍，消失在走廊尽头。两分钟后，文少野和贺云涛开始吵架。

“你他妈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说？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有什么数？你天天跟梁澈腻歪，我还不能问一句？”

“你问个屁！你就是嫉妒！”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安静的宿舍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隔壁宿舍有人探出头来，“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关你屁事！”文少野吼回去。

脚步声从楼道尽头传来，手电筒的光晃动着。宿管大爷的声音响起，“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回屋睡觉！”

梁澈趁着这个空档，推开宿舍门，贴着墙根往楼梯口移动。

宿管大爷被文少野和贺云涛吸引在楼道另一边，背对着他。梁澈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快速溜过转角，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

一楼的铁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闪身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站在原地缓了两秒，辨认方向，然后朝着操场的方向跑去。

操场比他想象的更黑。

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教学楼楼顶的探照灯偶尔扫过。

他猫着腰，尽量压低身形，借着灯光的间隙一点一点往前移动。

跑到操场中央的时候，探照灯忽然扫过来。

梁澈心里一紧，立刻趴在地上，把脸埋进草地里。

冰冷的露水浸透了他的衣服，但他一动不敢动。

灯光从他身上掠过，继续向前扫去。

他等了几秒，确认安全，才爬起来继续跑。

跑到教学楼后面，他终于看见了那堵矮墙，曹晦带他走过一次，那是上学期的事情了。

那天晚上也是这么黑，他们刚夜袭完教室往回走，曹晦忽然拉住他，压低声音说，“这边。”

然后他就被带着穿过一条小路，翻过这堵墙，进入了那片他从来没去过的小树林。

“这条路只有我知道。”曹晦当时说，“以后万一有什么事，可以走这儿。”

梁澈没想到，这个“万一”，来得这么快。

他爬上矮墙，翻过去，跳进小树林。

树林里比操场还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梁澈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梁澈报了一个地址，那是他在地图上搜到的“阳光超市”所在的小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么晚还出门？”

梁澈没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说话。

他只想快点见到那个人。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个小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