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中国人不适合学英语,他爱国。
这么宽慰自己,但还是不由得失落。
失落和失望,沉沉地压下来。
他转学过来,本就顶着压力,母亲虽然没明说但期望肯定是有的,前十,听起来不算差,可他知道,这远远不够,尤其英语这块短板,拉太多分了。
苍天啊。
英语到底是谁在学?
就在他盯着成绩单,心情沉到谷底时,旁边传来纸张抖动的细微声响。
曹晦也拿到了他的成绩单。
他随意扫了眼,然后,那张纸就被他捏在手里,手腕一转,将印着排名和总分的那一面,正正地贴到梁澈的眼前。
梁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抬眼。
曹晦的排名和分数,清晰地撞入眼帘。
班级排名:2。
年级排名:15。
数学没梁澈的好,但是英语那一栏的分数,真的是人能考出来?
巨大的落差像一记闷棍,敲得梁澈头晕目眩。
他一直知道曹晦成绩不差,尤其英语好,但不差和班级第二,年级前二十概念是不同的。
曹晦上课睡觉,神游天外的状态,再看看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成绩,一股荒谬绝伦的怒气,混杂着欺骗瞬间冲垮了梁澈连日来强行维持的平静。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曹晦那张近在咫尺,依旧没什么波澜的脸,气得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你装的?”
曹晦似乎没料到他这个反应,挑了挑眉,眼神里掠过茫然。
“啊?”他晃了晃手里的成绩单,语气甚至有点无辜,“你说这个?”
“不然呢?!”梁澈的声音拔高了些,引得前排几个同学都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他指着曹晦的成绩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你平时那样子你告诉我你怎么考的第二?!”
亏他还因为曹晦偶尔借他笔记,提醒他听课而有过那么一丝感激,现在看来,简直像个笑话。
人家不是不会所以不听,是会了所以不听。
曹晦看着他因愤怒而泛红的脸愣了两秒,随即,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
生气的梁澈怎么这么可爱!
“校霸和学霸,”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梁澈的神经上,“冲突吗?”
梁澈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听听这是人话吗?
自己的失败固然痛心,但好友的成功更让人心塞。
曹晦他都没学啊!!
天理何在。
曹晦却像是来了兴致,故意逗曹晦。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神采奕奕,“你要不会,我教你啊。”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本以为这已经是极点,谁知道这人36度的嘴吐出来的字眼能冻死人,“你不会没关系,我会了就成。我来教你。小澈澈,考虑得怎么样?”
神他妈考虑!
梁澈推开凑到自己眼前的成绩单,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滚。”
“我说真的,你成绩真的不太好看!”
“别烦我。我要看书。”
“你看书要真能看进去,能考这么点分?”
“滚。”
“梁澈,你考虑考虑!”
“……”
一下课梁澈就拿着书包躲开了曹晦的念叨,独自跑向图书馆。
曹晦坐在座位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指间还捏着那张展示了他优异成绩的纸,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敛去。
梁澈生气了。
不是?为啥啊!
他不是好心吗?
他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自己成绩单上成绩回想梁澈刚的滚字。
好像搞砸了。
好心办坏事了。
教室里重新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夹杂着对成绩的讨论和对他俩刚才那一幕的好奇窥探。
曹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他盯着门口空荡荡的走廊,心里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又开始翻腾,只是这次,还掺杂了点让他不太舒服的滋味。
他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嘲笑,更没有戏弄的意思。
他只是想告诉梁澈,自己成绩不差,如果梁澈需要,他可以帮忙。
他那句我教你啊说得轻佻,只是习惯了用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说话,加上潜意识里想证明自己并非梁澈以为的那么不学无术。
但是!
话出口了,怎么全都变味了。
接下来梁澈一有时间就往图书馆跑,就好像呆在座位学习曹晦真会骚扰他一样,溜得比兔子还快,回来座位后没分给曹晦一个眼神,就安静地翻书,写习题。
曹晦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向来不擅长解释,更别提哄人。
打架他能上,威胁人他拿手,但这种需要小心翼翼处理情绪的局面,对他而言比解十道竞赛题还难。
就这么僵持到放学。
梁澈照例收拾得很快,拎起书包就要走。
曹晦心一横,也迅速抓起自己的包,几步跟了上去,在走廊转角没什么人的地方,伸手拽住了梁澈的书包带。
梁澈被迫停下,转身看他,眉头皱着,“还有事?”
曹晦松开手,有些僵硬地挡在他面前,“那个……成绩单。”
声音干巴巴的,完全没了平日耀武扬威,“我不是炫耀。”
梁澈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着下文。
曹晦喉咙有些发紧,他移开视线,盯着旁边的墙壁,组织着语言,却觉得每个字都烫嘴,“我的意思是我英语还行。你那个分数……太低了。”
“……”
梁澈不理解了,表情扭曲。
羞辱一遍还不够?
曹晦也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自己都想给自己一拳。
这他妈是安慰还是补刀?
“所以呢?曹大学霸是来表达善心,还是来看看我今天自己跑图书馆有没有收获。”
“不是!”曹晦有些急,下意识反驳,声音提高了一点,引来远处几个同学的侧目。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语速很快,带着一种笨拙的急切,“梁澈啊!我真没觉得你差!我是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看看。笔记可以随时借你,或者哪里不懂……”
他越说越别扭,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