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曹晦说我可以教你仿佛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尤其是对着此刻明显在气头上的梁澈。

梁澈听完，沉默了几秒。

“帮我？”梁澈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为什么？”

为什么？

曹晦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

之前也有人来问自己题，自己都不耐烦地打发掉了，怎么一到梁澈，自己就上赶着教人呢？

是因为他看不下去梁澈为英语发愁的样子？

因为他觉得梁澈不该被这点事难住？

还是因为他只是想找个借口，打破两人之间这种让他心烦意乱的僵局？

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看你顺眼。不行？”

这理由蹩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但梁澈信了。

“谢谢你啊！校霸兼学霸。”

曹晦不用谢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梁澈就再度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你不用这样。你的成绩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我考得不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至于你……”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曹晦，眼神清澈，“我们只是同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的不用。”

曹晦教人？

就他那个贱嗖嗖的样子，梁澈怕自己还没学进去就把面前的试卷撕了，其实更多是气不过，想要打曹晦，但是他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他打不过。

还容易给自己气病。

保险起见还是自己学比较好。

说完，他侧身，从曹晦旁边绕了过去。这一次，曹晦没有再伸手拦他。

曹晦站在原地，看着梁澈走远的背影，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墙壁，低声骂了句脏话。

哄人，真他妈难。

期中考试带来的低气压，在梁澈身上持续了几天。

他变得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主动和曹晦说话，把更多的时间埋首在书山题海里，尤其是那本让他头疼的英语习题集。

曹晦的教学援助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还被彻底划清了界限。

他面上依旧，该睡觉睡觉，该消失消失，但梁澈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带着强制意味的关照只是暂时偃旗息鼓了。

比如，当他对着英语阅读皱眉苦思时，旁边会不小心推过来一本翻到相关语法点的参考书，或者在他打算去问老师前，一道简洁的解题思路会被草草地写在便签纸上，扔到他手边。

依旧没有言语交流。

梁澈看着那些字迹凌厉的便签，心情复杂。

他知道曹晦在用自己的方式别扭的示好，但这种示好比起之前那种强势的介入，反而让他更难冷硬地完全拒绝。

他默默收下，会低声说句，“谢谢。”

曹晦那边通常毫无反应。

直到一天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再次满面春风地踏进教室，手里拿着的不是试卷，而是一张红彤彤的表彰通知。

“同学们，安静一下，宣布一个好消息！”班主任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在上个月市教育局举办的‘青春与梦想’全市高中生征文比赛中，我们班梁澈同学的参赛作品《尘光》，荣获——”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在全班好奇的目光中，铿锵有力地宣布，“全校唯一一个一等奖！并且被推荐参加市级的最终评选！”

“哇——”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梁澈完全愣住了，手里转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参加了那个比赛，是语文老师鼓励他投的稿，写的是他转学前后的一些心路历程，对健康的焦虑，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如同尘埃中微弱却执着的光点般不肯熄灭的希望。

他没想到能获奖，更没想到是全校第一。

班主任笑着继续，“梁澈同学的作文，得到了评审老师的高度评价，文笔细腻，情感真挚，立意深刻，展现了我们当代青少年坚韧向上的精神风貌！大家要向梁澈同学学习！”

掌声更加热烈。

李锐和张昊甚至回过头，冲梁澈竖起了大拇指。

梁澈脸上有些发烫，在众人的注视下显得有些不自在，但心底确实涌起一股热流。

这是对他长久以来在语文上付出努力的肯定，是在被英语成绩打击后，一份意想不到的的安慰。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旁边的曹晦。

曹晦没鼓掌，也没起哄，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懒散的坐姿，一只手撑着下巴。

但当梁澈看过去时，却发现曹晦正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曹晦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嘲讽或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傻气的高兴。

梁澈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

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好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312。

梁澈刚推开门，早已等候多时的贺云涛就一个箭步冲上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嗓门洪亮，“可以啊澈！深藏不露！全校第一！牛大发了！”

文少野也笑着凑过来，揽住梁澈另一边的肩膀 “就是！刚才老班在办公室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儿夸我们班人才济济，文体两开花！”

其他室友也纷纷围上来道贺，宿舍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梁澈被围在中间，有些招架不住这热情，连连摆手，脸上却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行了行了，别把他挤晕了。”曹晦最后一个进来，顺手带上了门。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语气比平时温和不少，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贺云涛正在兴头上，闻言立刻调转枪口，故意大声道，“嘿！晦哥，这可是咱们312的荣誉！是我们澈的作文拿了第一！”

他挺起胸膛，满脸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是他自己得了奖，“全校第一！我室友！！说出去多有面儿！”

他这夸张的表演把大家都逗笑了。

文少野也跟着起哄，“对对对！今晚夜宵必须加餐！庆祝我们澈哥文压群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