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低声议论。

“果然身体不好。”

“怪不得脸色那么差。”

“我听说昨晚和赵晟在宿舍吵起来了，然后被晦哥骂了，估计是怕了才回的。”

“怪不得今天赵晟逮谁咬谁！”

“惹了晦哥？梁澈不会要转学了吧。”

“他们关系不好啊！”

曹晦握着笔的手指倏然收紧。

回家了？

就这么走了？

甚至没有跟他说一声。

是因为昨晚的事？

还是单纯的身体撑不住了？

班主任的话还在继续，“你们自己也注意点身体，平时多关心一下身边的同学。好了，我们继续上课。”

曹晦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旁边空置的座位，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梁澈身上总是混合着药味的味道。

心底那点隐约的不安和清晨以来堆积的烦躁此时达到顶峰。

烦死了。

要走也不知道走干净点。

曹晦垂下眼，掩饰住了其中的情绪，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鸟叽叽喳喳叫的人心烦。

周五放学铃响，住校生们如同脱缰的野马，嚎叫着拖着行李涌向校门。

曹晦回到家，空旷的房间，安静得有些过分，随手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拿着一周没碰的手机，各种应用图标安静地排列着。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点开了微信。

通讯录里人数不少，但大多只是列表里的一个名字。

他往下划，手指顿了顿，才猛然发现没有梁澈。

不可置信地又翻了一遍，认真校对。

真的没有。

这不对吧！

他和梁澈，做了快两个月同桌，一起拿了奖，还住在一个宿舍。

居然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之前的读书节排练，为了方便沟通，他随手建了个微信群，用的是微信的面对面建，输入几个数字，让参与的人自己加进来。

梁澈当时也加了。

对啊！

群添加！

曹晦点早就沉下去的《小王子》剧组群，找到梁澈，动作干脆利落地点击添加好友。

屏幕上弹出一个冷冰冰的提示框：对方设置了禁止通过群聊添加好友。

“……”

禁止添加？

曹晦盯着那行灰色的小字，眉头一点点拧紧。

他退出，重新进群，试着从群成员列表里直接发起临时会话，同样不行。

压根没人鸟他，一个个回家了就都奔游戏里去了，微信这玩意直接免打扰。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曹晦开始生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管多了。

梁澈凭什么设置这种权限？防谁？

曹晦把手机扔到床上，屏幕朝下，“草！”

周天下午。

曹晦比平时返校早一些，原因无他，他要逮人。

312宿舍里只有文少野和贺云涛在收拾东西，“晦哥今天来这么早？”

“嗯，你们先忙。”曹晦放下书包，没急着整理，转身出了宿舍。

“周末作业多吗？”文少野看着曹晦走得匆忙，不自觉紧张起来，“发生啥事了，晦哥走这么早。”

“我靠！不多吧！！作业都有些啥！”贺云涛闻言僵住。

文少野：“……没救了”

曹晦走到教室后门，靠在门框上，目光投向靠窗的位置。

还没人。

他也不急，就那么倚着，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微微垂着眼，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路过的同学下意识绕开他，加快脚步。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梁澈来了！

站在后门的好处是能一眼观察到班里的一举一动，好薅人，规划路线直接带走。在教室里等就不一样了，人全堵一块了，到时候不好弄。

“梁澈。”曹晦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到所有人都能听见，教室里罕见地安静下来。

梁澈抬起头。

四目相对。

曹晦站直身体，从门框边离开，朝他走了两步拉住他的手腕就不由分说地往外带。

“你干什么？”梁澈不明所以地被拽着走。

曹晦充耳不闻。

“曹晦！！曹晦！！你松手！”梁澈开始挣扎，这人手劲好大，拽得他骨头疼，要是再不放开恐怕自己要被拽脱臼。

或许是这边动静太大，加上曹晦一脸黑线以至于班里都探出些脑袋出来吃瓜。

曹晦这个学期收拾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朝夕相处的同桌。

联想到前些日子班主任宣布梁澈请假后的风言风语，现在两人的举动这像是证实了一般，关系不好。

终于，曹晦在走廊尽头停下了，也松开了梁澈。

梁澈立即抬起手腕被曹晦用力握的地方已经红了，他像个泄气的气球幽怨地盯着曹晦，还不忘自己揉揉手腕，“干嘛啊？”

“病好了？”曹晦先开了口，声音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神经病吧！在教室说犯法？

给他拽出来就为了问一句自己病好没好？

“嗯。好多了。”梁澈撇了撇嘴，点头，声音很轻。

“你上周，走得挺急。”曹晦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

梁澈没反应过来曹晦情绪不对，也没听出来曹晦语气里的试探，如实交代，“身体不舒服，家里来接了。”

“你躲我？”

梁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上哪得出来的结论？

虽然直接上周确实看曹晦心烦。

沉默在两人之间游荡。

不知道过去多久，曹晦率先败下阵来，他往前又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一个有些危险的范畴。

太近了。

梁澈能闻到他身上烟草的味道，估计是刚抽过烟。

“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设置禁止添加？”

两人异口同声，谁也没有想到对方会率先开口，梁澈没有抢话的习惯，当即退了一步，“你先说。”

“你为什么设置禁止添加？”曹晦终于问了出来，深褐色的眼睛牢牢锁住梁澈，不容他回避。

梁澈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指微信。

不是！就这？

现在校霸堵人的标准都这么低吗？

他扯了扯嘴角，“不太加不熟的人。”

很中肯的回答，但是不知道这回答又触碰到了曹晦的那片逆鳞，还是说这人心情不好今天纯来找事的。

“不熟？”曹晦咀嚼着这两个字，自嘲一笑，“同桌，室友，一起拿了一等奖，算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