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澈噤了声。

他听出了曹晦声音里的那丝火气，虽然不明白具体指向，但敏锐地察觉到继续争辩下去，只会让情况更糟。

曹晦的介入无论初衷如何，客观上确实中止了这场可能升级的冲突。

他看了曹晦那边一眼，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默默地重新躺了下去，转过身，将自己面对着冰冷的墙壁，拉高了被子，形成一个拒绝交流，隔绝了外界纷扰的姿态。

仿佛刚才那场有理有据的争论从未发生。

宿舍里重新陷入死寂。

赵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像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嚣张的气焰都漏光了，只剩下狼狈和无处发泄的憋闷。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梁澈裹在被子里的背影，又飞快地瞥了曹晦的方向，终究没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咬着牙，轻手轻脚地拿起脸盆毛巾，快步走向洗漱台。

宿舍内，文少野悄然松了口气，重新躺平。

贺云涛的鼾声又适时地响了起来。

曹晦依旧靠坐在床头，目光在梁澈面壁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深褐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最终归于平静。

他重新躺下，也转向了墙壁。

只是这一次，两个面壁的人之间，隔着的仿佛不再是几张床铺的距离。

夜色深沉，教官的手电光斑偶尔划过走廊，并未在312门口多做停留。

第二天，梁澈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几分，眼底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早上洗漱时就不停干呕，引得宿舍几个人都止不住把视线转向他。

昨晚与赵晟那场短暂的争执，以及曹晦最后那句别吵了，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某个不显眼却无法忽视的位置。

后半夜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黑暗中的对峙。

身体本就不好，加上睡眠不足，早晨的低血糖来得格外凶猛。

他几乎是强撑着完成早读，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曹晦例行公事般领读英语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

终于挨到打铃，他下意识去摸校服口袋里巧克力，指尖却有些发颤。

曹晦就站在讲台边，准备下台目光扫过全班时，在梁澈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回到座位，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趴下补眠，而是侧过脸，看着梁澈慢吞吞地撕开巧克力包装，动作有些无力。

“喂。”他开口，声音还带着早读后的些微沙哑。

梁澈动作顿了下，没抬头，只是小口咬着巧克力，仿佛没听见。

曹晦盯着他低垂的睫毛看了两秒。

“去医务室？”语气算不上温柔，但比起昨晚的冰冷，至少是常态。

梁澈抿了抿唇，终于低声说了句：“不用。谢谢。”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疏离。

曹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下，深褐色的眼睛里掠过难以察觉的烦躁。

他没再说什么，收回手，转头面向窗外。晨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却化不开那层隐隐的冷硬。

一上午的课，两人之间再无言谈。

梁澈努力集中精神，但头痛和晕眩感如影随形。他能感觉到旁边曹晦的存在，那种存在感比平时更加强烈，仿佛无声地散发着低压。

他不想去探究曹晦此刻的情绪，也不想再为昨晚的事解释或争辩。

累，身体累，心里也莫名地疲乏。

他只想把自己缩起来，隔绝一切纷扰。

午休铃响，梁澈收起书本，没像往常一样等曹晦起身，自己率先低着头走出了教室。

他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待着，食堂的气味太杂，让人想吐，宿舍暂时不想回去。

曹晦看着他那几乎算得上匆忙离开的背影，眼神沉了沉，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东西，又在座位上坐了片刻，才起身往外走。

食堂里人声鼎沸。

曹晦端着餐盘，脚步顿了顿，又在嘈杂的人群中扫视一圈，依然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曹晦独自走到那个角落坐下，对面空荡荡的位置让他觉得有些碍眼。

他沉默地吃着饭，碗里的胡萝卜丝被他不耐烦地拨到一边。直到吃完饭，梁澈也没出现。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

上课铃响前，班主任满面春风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今早曹晦送过去的读书节一等奖的奖状。

“同学们，安静一下。”他站在讲台上，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首先要重点表扬一下我们班！在刚刚结束的校园读书节集体节目评比中，我们班的《小王子》剧目，荣获一等奖！”

教室里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掌声和低低的欢呼，目光纷纷投向梁澈和曹晦的角落。

班主任继续道，“这次获奖，离不开梁澈同学的精心策划和编剧，也离不开曹晦同学，以及李锐、张昊等几位参演同学的辛勤付出！为我们班争得了荣誉，大家再次掌声鼓励！”

掌声热烈了些。

李锐和张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曹晦依旧没什么表情地靠着椅背，目光却下意识地瞟向身旁的座位。

空的。

梁澈还没回来？

曹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起。

午休没见人，下午上课了还没来？

梁澈不是那种会逃课的人。

班主任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空位，停下褒奖，看向曹晦旁边，问道，“曹晦，梁澈呢？还没回教室吗？中午睡过头了？”

曹晦摇了摇头，声音平淡，“不知道。”

班主任点点头，没太在意，只当梁澈是去了洗手间。她开始讲解新课，曹晦却有些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旁边空荡荡的椅子，桌面上还摊着梁澈上午用的笔记本，字迹清秀却显得有些无力。

莫名的不安，像细微的蛛丝，悄然缠上心头。

课上了大约十几分钟，教室门被轻轻敲响，年级主任出现在门口，对着班主任招了招手。

班主任走出去，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

当他再回到教室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 向曹晦那个方向，语气带着些许遗憾和关切，“跟同学们说一下，梁澈因为身体不适，下午请假回家休息了。刚刚他家长已经来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