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晦看着他无奈地叹口气，“行了，行了。多大点事。”

接下来的日子体育课、午休、放学后的零星时间被挤压利用，进度缓慢得像蜗牛爬。

更麻烦的是，几个演员的心思也渐渐浮动。

李锐被篮球联赛选拔缠住，张昊抱怨耽误了他休息时间，连那个答应配音的女生也因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

每次排练都很难凑齐人，台词对了上句忘下句，走位混乱。

梁澈急得上火，拿着修改了无数遍的剧本，看着眼前稀稀拉拉的队伍，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

“就说不行。”曹晦靠在墙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那份剧本，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起毛。

梁澈没力气反驳，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曹晦静了几秒，忽然走过去，把剧本卷成筒，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李锐的后脑勺，“词背熟了？”

李锐“哎哟”一声，缩了缩脖子，“晦哥，马上！就差一点”

“明天上台前背完。”曹晦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背不完，球场你也别去了。”

他又看向抓耳挠腮的张昊，“休息重要还是班级重要？想清楚了。”

张昊立刻噤声。

曹晦的威胁简单粗暴，但意外地有效。梁澈知道凭自己一个转校生的身份是很难压住这些人，也不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次排练，人员到齐率高了，效率也提升不少。

可时间终究太紧，直到读书节表演前一天，他们的正式排练也不过堪堪对词五遍，队形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整排过一次。

表演当天上午，后台乱成一团。

各个班级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化妆、换服装、对词，嘈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梁澈他们挤在角落，抓紧最后的时间彩排走位。

曹晦拿着剧本，快速而清晰地给每个人分配定点，言简意赅，“李锐，你说完这句往左跨两步，灯光会跟着你。张昊，你站在这个标记后面，不要挡住梁澈，梁澈，你开场站在这里，看着追光。”

他的指挥冷静而果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领导力，奇迹般地稳住了有些慌乱的军心。

最后一小时，队形终于勉强排好，大家又匆匆过了两遍词。

“记住自己的位置，记住词，剩下的，”曹晦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梁澈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临场发挥。”

上台前，梁澈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看向身旁的曹晦，对方已经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

梁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紧张，却也绝不像平时那样散漫。

“别抖。”曹晦忽然低声说，没看他。

梁澈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灯光暗下，又亮起。音乐前奏流淌出来。

站在台上，刺目的灯光打下来，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和评委席。

梁澈按照既定的位置站好，举着道具玫瑰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麦克风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开场还算顺利。

轮到曹晦上场，他走到舞台中央，追光落在他身上。

白衬衫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他微微侧头，看向并不存在的B612星球方向，开口念出第一句台词。

那一刻，后台的嘈杂、台下的目光、甚至时间的紧迫感，仿佛都暂时退去了。

曹晦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礼堂，没有刻意煽情，却奇异地抓住了一种孤独的质感。

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从故事里走出来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小王子。

梁澈看着他，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专注于自己的角色。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李锐饰演的飞行员和曹晦饰演的小王子一段重要的对话中，李锐因为紧张，突然卡壳。

忘词了。

台上出现了两三秒令人窒息的空白。

李锐的脸瞬间涨红，眼神慌乱地瞟向侧幕。

就在梁澈心提到嗓子眼的瞬间，曹晦自然地向前走了一小步，接过了话头。

他没有重复剧本里飞行员的台词，而是即兴加了一句小王子对飞行器好奇的询问，巧妙地圆了过去，并把话题自然地引回了原本的剧情轨道上。

李锐反应过来，赶紧接上，虽然衔接略显生硬，但总算没有酿成重大演出事故。

台下的观众以为是节目效果，只有台上的他们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有多惊险。

下场时，几个人止不住发抖。

回到观众席，李锐懊恼极了，“我的错！我太紧张了！”

张昊也耷拉着肩膀，“后面好像也有两处节奏没对上。”

大家七嘴八舌地复盘着台上的失误，越说越沮丧，觉得这次肯定没戏了，白白折腾这么久，还给班级丢了脸。

梁澈靠着冰冷的墙壁，觉得浑身发冷。

曹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了。”

然后他看向垂头丧气的其他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那种让人不得不听的力度，“演都演完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等结果。”

他的话，让后台的躁动稍稍平息。

大家各自沉默地等待颁奖环节。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礼堂里传来其他班级表演的音乐和掌声，更衬得他们这个角落寂静无声。

梁澈压不住心底的失落。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勉强了？

连累了曹晦，也连累了这些同学……

终于，所有节目表演完毕，主持人上台，开始宣读获奖名单。

先从三等奖开始念。没有他们班。

接着是二等奖。依然没有。

梁澈已经不抱希望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获得本届读书节集体节目一等奖的是——”主持人拖长了音调。

后台其他班级已经响起了小小的骚动，猜测着花落谁家。

梁澈的心跳几乎停止。

“高二（4）班！他们带来的节目是《小王子》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