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抄录重点时,注意到笔记边缘偶尔会出现一些随手画下的小插画。
几只蹲在墙头的野猫,一片形状奇怪的云,或者只是几道意味不明的线条。
这与字迹主人的“校霸”名号格格不入。
梁澈不经疑惑,这真是校霸?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梁澈合上笔记,准备归还。
曹晦却已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
“那个,笔记……”梁澈站起身,因为动作稍急,眼前又是一花,他连忙扶住桌沿。
曹晦脚步顿住,回头看他,眉头又蹙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梁澈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忽然伸手,不是接笔记,而是从梁澈桌上抽走了那盒自己刚送出去的巧克力。
“诶?”梁澈愣住,为什么不接笔记呢?
曹晦利落地拆开包装,掰下一小块,不由分说地递到他眼前,“吃了。”
命令式的语气。
梁澈接过放进嘴里,微苦又醇厚的巧克力被塞进口中,融化在舌尖。
和他平时吃的可脂不同,这是纯度很高的黑巧。
“低血糖就吃这个,你那种甜的没用。”曹晦说完,把剩下的巧克力连同盒子一起放回梁澈桌上。
“笔记放我桌上。”单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梁澈站在原地,口腔里残留着独特的苦涩回甘。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巧克力盒,又望向门口那人消失的方向。
心脏的位置,莫名跳得快了些。
下午的几节课,曹晦要么在睡觉,要么不见人影。
那个靠窗的角落仿佛成了梁澈一个人的孤岛,偶尔有好奇的目光扫来,但没人敢靠近。
晚饭铃响,梁澈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这是所强制住校的半军事化管理的学校,因为今天是入校第1天,所以提前放学让他们回去整理内务,一般情况得待到晚上十点半。
又想起了班会课上班主任就敲了敲讲台,“这学期所有宿舍分配表已经贴在公告栏。我们学校是强制全员住校,周日晚上到周五下午,没有特殊原因不得离校。”
教室里一片压抑的哀嚎的样子,梁澈默默叹气,他早就知道这条规定,转学前母亲反复叮嘱过。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梁澈等到人潮稍散才凑近,目光顺着名单往下滑。
312室:曹晦、梁澈。
他的呼吸滞了一瞬。
“缘分啊,同桌。”带笑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
梁澈猛地回头,差点撞上曹晦的下巴。
对方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正懒洋洋地瞥着名单,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你怎么在这?”梁澈有些意外,按理来说曹晦不应该是第一批冲到这里看的人吗?怎么会和自己遇上。
“我看宿舍分配啊。”曹晦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梁澈。
“我……”梁澈张了张嘴,“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早就看过了吗?你下午都没上课。”
“你想我了?”曹晦反问。
梁澈不说话了。
他的同桌说话好怪。
曹晦转身往楼梯口走去,随手把书包甩在肩上,“312在三楼最里面。现在不去抢床位,晚上就只能睡门板了。”
宿舍比想象中宽敞,但空荡得像个毛坯房。
四张铁架床靠墙摆放,甚至连书桌都没有。
只有靠窗的右下铺铺好了军绿色床单,枕头随意丢在上面,椅背上搭着件黑色T恤,显然是曹晦的东西。
梁澈选了曹晦的对床,他铺床单时听见身后传来拉链划开的声音。
曹晦蹲在地上,从行李箱里掏出五盒不同牌子的巧克力,已经一堆五颜说话六色的零食整齐地码在地上。
“你……”梁澈趴在床沿,忍不住开口。
你真是来上学的?
“低血糖的时候吃这个。”曹晦头也不抬,又翻出几包生活用品,“别在我课上晕倒,很烦。”
“你课上?”梁澈惊呆了。
曹晦终于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个意义不明的弧度,“英语早读,我带。”
梁澈这才想起,班主任提过曹晦是英语课代表。
高二的英语老师休产假,新老师还没到位,曹晦的英语成绩又断层第一,年级组干脆让他领早读。
“所以,”曹晦站起身,走到梁澈面前,手步步相逼,“明天早上六点二十,我要听到你背书的声音。晕倒也得晕在早读后。”
他的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梁澈莫名听出了一种压迫。
属于老师给学生的压迫。
晚饭时梁澈去得晚,食堂只剩些残羹冷炙。
他端着餐盘寻找空位,看见曹晦独自坐在最角落,对面位置上赫然放着一盒未拆封的牛奶。
梁澈还不认识几个人,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
曹晦抬眼,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座位。
梁澈坐下,发现那盒牛奶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食堂规定,晚餐配餐必须领牛奶。”曹晦慢条斯理扔着碗里的胡萝卜丝,“我不喝这玩意儿,你解决掉。”
“哪领牛奶?我怎么没看见?”梁澈很认真的问。
反倒是曹晦先一步不耐烦,“不喝就扔了。”
“我……”梁澈还想说什么就被曹晦打断,“你什么?”
“我没说我不喝。”梁澈接过牛奶,有些气急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低声说,“谢谢。”
“谢什么。”曹晦垂下眼。
回到宿舍,其他室友已经到了宿舍,梁澈傻眼了。
他不矮,一米七八的个子,但是在这个宿舍怎么?
怎么是最矮的。
“你是梁澈?”曹晦的上铺率先出声。
声音落下,其余的人纷纷侧头来看,给梁澈弄得有些紧张,“对,我是。”
“别堵门。”曹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梁澈顿时感觉压力山大,侧身让他进去,好在这群室友打完招呼就自顾自做自己事情去了。
曹晦碰了碰梁澈的肩有些戏谑地问,“你怕?”
“没有。人太多了。”梁澈实话实说。
曹晦轻笑了两声难得没有应话,这所学校是八人间,虽然宿舍宽敞,但毕竟八个人也宽不到哪里去。
“第一次住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