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20
梁澈扶着教室门框喘气时,全班的视线都钉在他身上。
九月晨光斜射进走廊,把他苍白的脸色照得几乎透明。
喉咙里还残留着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原因无他,开学第一天,他就在升旗仪式上晕倒了。
“报告。”他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讲台上的班主任停下点名。
“梁澈?”班主任看着他有些诧异,推了推眼镜,“医务室说你需要休息,怎么来了?”
“我能上课。”他握紧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教室里只剩下一个空位,梁澈不由得心一紧。
“你先坐那儿吧。”班主任指了指,“曹晦旁边。”
曹晦。
即使刚转来,但在了解这所高中都时候,梁澈就听过这个名字。
每天和高年级的混在一块,校霸,但成绩又不错,尤其是英语,简直是单科王。
极其矛盾的一种评价。
而现在,传说中的本人正趴在桌上睡觉。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上面有道浅淡的疤痕。
梁澈倒吸一口气的同时,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开。
就他这个身体状态,坐曹晦边上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梁澈走过去时,能清晰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怜悯的,幸灾乐祸的。
书包放在椅子上,发出轻微声响。
旁边的人动了动,但没醒。
像是某种睡梦中无意识地调整姿势,曹晦的头发有些长了,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
梁澈坐下,翻开课本第一页。
心中独自忧神,接下来自己还能完完整整的活着吗?
数学课。
数学课代表开始发新练习册。
传到后排时,梁澈伸手去接,指尖突然发软。
低血糖又来了。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止不住的嗡鸣。他下意识抓住什么支撑自己,握住的是一截温热的手腕。
曹晦的手腕。
要死!
这个念头在梁澈的脑中浮现。
时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那只手猛地抽回,力道大得让梁澈踉跄了一下。
“别碰。”
声音很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梁澈抬起头,对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曹晦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可能是被刚才的动静弄醒都。此时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抱歉。”梁澈收回手,坐直身体,“我没站稳。”
曹晦没说话,重新趴回桌上。
但这一次,他没再闭眼。
梁澈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侧脸,像某种无声的审视。他从书包里摸出携带的巧克力,熟练地撕开,咬下。
甜得发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喂。”
旁边忽然响起声音。
梁澈转头,看见曹晦不知什么时候又坐直了,正皱着眉看他手里的空包装袋,出于礼貌梁澈还是问了一嘴,“你要吃吗?我还有。”
曹晦嗤笑一声,带着很强的压迫感质问,“谁让你坐我边上的?”
“班主任。”梁澈回。
曹晦挑了挑眉,看着梁澈近乎窘迫的样子继续问,“你拿她压我?”
“我没有。”梁澈有些急却又解释不清,只能干着急。
曹晦勾了勾唇,没有继续逗他,“低血糖?”
“……嗯。”
曹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从抽屉里摸出什么,扔到他桌上。
一盒巧克力。
“多备点,别死在我旁边。”他说,“麻烦。”
梁澈愣住。
前排传来压抑的吸气声,搞不懂曹晦这是针对还是示好。
居然主动给了巧克力?
“谢谢。”梁澈没再客气拿起巧克力,心里盘算之后买些什么来报答曹晦。
曹晦已经重新趴了回去,只留给全世界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但梁澈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很轻微地红了,可能是不擅长和人交流的缘故。
梁澈捏着那盒巧克力,指尖在微凉的金属包装上摩挲了片刻。他悄悄侧目,曹晦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姿势,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
数学老师开始讲解新课,梁澈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笔记上的字迹时不时就会虚晃成模糊的影子。
他不得不频繁停下笔,闭上眼深呼吸。
第三次停下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啧”。
梁澈睁开眼,发现曹晦不知何时又偏过头,正不耐地看着他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上面只零星记了几行,还歪歪扭扭。
“你这能看见什么?”曹晦的声音压得很低还能听见调侃的笑意,只有两人能听见。
梁澈有些窘迫,下意识想合上本子,“我能听……”
“拿去。”一本笔记被扔到他面前。
黑色硬壳封面,干净得没有任何花纹或贴纸,翻开后却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字迹凌厉张扬,力透纸背,解题步骤清晰简练,旁边甚至用红笔标注了老师没讲的快捷思路。
梁澈怔住,“这是你的吗?”
其实他还想说你居然会听课,但是没这个胆子。
“不舒服趴下休息,缓一缓,不想看你晕第二次。”曹晦已经转回头,目光投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线条利落的侧脸轮廓,“看完了还我。”
前排有同学偷偷回头,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曹晦的笔记,那可是连他那些跟班都不敢轻易开口借的东西。
梁澈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
这次曹晦连个反应都没给。
梁澈刚趴下准备缓一下身体的不适,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就开始说话了,“新来的同学和曹晦是一起晕倒了吗?”
这是数学老师一贯的口吻,喜欢把上课睡觉的同学称为晕倒。
梁澈刚来不了解老师的说话风格,抬起头刚打算解释,身侧就传来了曹晦的声音,“老师,我同桌低血糖不舒服。”
数学老师没料到是这样的发展,愣了几秒才回,“不舒服啊,那趴着听吧。”
接下来的半节课,梁澈也不敢睡了,靠着那本笔记,勉强跟上了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