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倒塌的书架
顾临渊冲向书房,赵磊和钱明也跟了过去。
书房门开着,里面灰尘弥漫。整面墙的书架倒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向真护着李薇薇站在门口,两人都惊魂未定。
“怎么回事?”顾临渊问。
“我们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响声。”向真说,“过来看,书架已经倒了。”
顾临渊检查现场。书架是从墙体连接处整体倒塌的,固定用的膨胀螺丝全部脱落。他摸了摸墙壁,湿的。
“墙壁渗水,木头腐烂了。”钱明蹲下查看,“螺丝吃不住力。”
和剧本里写的一模一样。
“如果李小姐当时在书架前找书。”赵磊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李薇薇捂住嘴,眼泪掉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这不是意外。”顾临渊肯定地说,“墙壁渗水不是一两天的事,有人提前知道,并算好了倒塌的时间。”
“周墨?”向真低声问。
顾临渊点头。周墨以管家的身份提前进入别墅,做了这些手脚。他知道墙壁渗水,知道书架会倒,于是在剧本里写了这一幕。
“可他是怎么控制倒塌时间的?”程理在耳机里问,“墙壁腐烂的程度很难精确预测。”
顾临渊仔细观察。在倒塌的书架后面,他发现了一个小装置,弹簧卡扣,用细线连着,线延伸到墙上的通风口。
“远程触发。”他拍照发给程理,“用细线拉住卡扣,保持书架暂时稳定。到预定时间,拉动细线,卡扣松开,书架就倒了。”
“所以八点零五分,有人拉了线。”向真说,“可刚才我们都在客厅,除了。”
除了周管家。
顾临渊转身去找管家,但别墅里已经不见他的踪影。厨房、储物间、甚至地下室都找了,都没有。
“他跑了?”赵磊问。
“或者,他就在我们中间,换了身份。”顾临渊看着剩下的四个人。
李薇薇、赵磊、孙倩、钱明。其中一个,可能是周墨假扮的。
但可能性不大。周墨三十二岁,钱明三十五,年龄接近,但钱明是医生,有完整的从业记录。赵磊三十,李薇薇二十五,孙倩二十二,都太年轻。
除非……周墨的年龄信息是假的。
“现在怎么办?”孙倩哭着问,“我们会不会都死在这里?”
“不会。”顾临渊语气坚定,“我们会保护你们。但现在,我们需要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白蔻,查到了吗?”
白蔻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正在查周墨的详细背景。另外,郑律师,也就是当年周文远的律师,我找到了他的住址。他退休后住在乡下,也许知道些什么。”
“联系他,尽快。”
后半夜,没人敢睡觉。五个人挤在客厅,开着所有的灯。顾临渊和向真轮流值班,盯着每一个角落。
凌晨三点,顾临渊的手机震动了。是白蔻。
“顾组,郑律师同意见面,但要求保密。他说,他知道周墨想干什么,愿意帮忙。”
“地址发我。”
“还有件事,”白蔻犹豫了一下,“我查到周墨在孤儿院的记录。他十五岁时,曾经试图自杀,被救下来。心理评估报告写他‘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偏执倾向’。孤儿院的老师说,他经常说‘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们?”
“当年害他父亲的人。”
顾临渊沉默。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亲眼目睹父亲跳楼,家破人亡,在孤儿院长大。二十年的仇恨发酵,最终酿成这样的复仇计划。
可恨,也可悲。
天快亮时,周管家的对讲机响了。
“各位,第二幕结束。恭喜李小姐安全度过。第三幕将在今天下午两点开始,地点:花园温室。请准时参加。”
声音还是那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顾临渊拿起对讲机:“周墨,我知道是你。停下来吧,你父亲的案子可以重审,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重审?二十年了,证据没了,证人死了,谁还会在乎一个死人的冤屈?我要的不是重审,是审判。由我亲自执行。”
“你父亲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
“你认识我父亲吗?”周墨的声音冷下来,“你见过他从六楼跳下来,摔成一滩烂泥的样子吗?你见过那些人在葬礼上假惺惺流泪,转身就瓜分我家财产的样子吗?你没有。所以别跟我说这些漂亮话。”
“伤害无辜的人就能让你父亲安息吗?王俊、李薇薇他们,当时只是孩子。”
“他们的父亲毁了我的人生,我也要毁了他们的。”周墨说,“这叫公平。顾组长,你是来阻止我的吧?那就试试看。看是你先救下所有人,还是我先完成我的剧本。”
通话切断。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听到了对话。
“他说的是真的吗?”李薇薇颤抖着问,“我们的父亲,害死了他父亲?”
赵磊脸色难看:“我听说过一点。二十年前有桩建材公司破产案,老板跳楼了。但我爸说那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商业竞争不会逼死人。”钱明突然开口,“我爸临终前跟我说过,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收了秦正华的钱,给周文远开了过量的安眠药。他说,周文远可能不是自杀。”
孙倩崩溃了:“所以我们是来替父辈还债的?凭什么?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周墨不会管这些。”顾临渊说,“在他眼里,你们流着罪人的血,就有罪。所以我们更要阻止他。”
早上八点,别墅的门锁自动打开。但没人敢出去,谁知道外面有没有别的陷阱?
顾临渊让向真留下保护四人,自己开车去见郑律师。
郑律师住在城郊的一个农家院,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背有些驼。看见顾临渊,他叹口气,请进屋。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找来。”郑律师泡了茶,“周墨那孩子,终于动手了。”
“您知道他在做什么?”
“知道。”郑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一沓发黄的文件,“这是他父亲留给我的,真正的账本复印件。当年在法庭上出示的,是秦正华伪造的。”
顾临渊翻开账本。里面详细记录了秦正华、王建国等人如何做假账、转移资产、陷害周文远。
“当年为什么不说?”
“他们威胁我。”郑律师苦笑,“秦正华说,如果我说出真相,就让我儿子出‘意外’。我儿子当时才十岁,唉,我妥协了。周文远跳楼后,我良心不安,偷偷留了这份复印件,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可一等就是二十年。”
“周墨知道吗?”
“知道。三年前他找到我,问我要证据。我给他了,但劝他走法律途径。他说法律没用,他要自己讨公道。”郑律师摇头,“那孩子眼神里的恨,看得我害怕。我知道他迟早会做傻事。”
“他现在在云山别墅,用剧本杀的方式报复那些人的子女。已经死了一个了。”
郑律师闭上眼睛:“真是造孽啊,当年的罪,现在又要添上新罪。顾组长,你一定要阻止他。周墨不是坏人,他只是……被仇恨毁了。”
“我需要您的帮助。”顾临渊说,“周墨下一个目标是李薇薇,今天下午在花园温室。您知道他可能会用什么手段吗?”
郑律师想了想:“周墨小时候,他妈妈在温室里种花。后来家里出事,温室荒废了。他可能对温室有特别的情绪。”
温室,密闭空间,可能的手段太多了,毒气、触电、机械陷阱。
顾临渊记下,又问:“周墨有没有特别擅长什么?”
“他从小就聪明,喜欢琢磨机械、机关。他爸的建材公司里有很多工具,他常去玩,会修东西,也会改造东西。”郑律师说,“如果他要在别墅里设陷阱,肯定用得上这些技能。”
这就解释了书架倒塌的机关。
顾临渊拿到账本复印件,赶回别墅。路上,程理发来消息。
“顾组,我分析了‘主持人’的通讯信号。虽然用了多层跳转,但最终锁定在别墅范围内。周墨肯定就在别墅里,或者附近。”
“别墅都找遍了,没有。”
“也许有密室,或者他伪装成了我们没想到的人。”
顾临渊心里一动。除了管家,还有谁能在别墅里自由活动而不被怀疑?
工作人员?可只有他和向真是假扮的。或者参与者之一?但年龄都对不上。除非周墨做了整容,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三十二岁——孤儿院的年龄记录可能是错的。
回到别墅时,已经中午。向真报告一切正常,四个人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但依然紧张。
顾临渊召集所有人,拿出账本复印件。
“这是当年陷害周文远的证据。”他说,“周墨的父亲是被冤枉的。你们父辈做的事,你们可能不知情,但周墨的仇恨有他的理由。”
李薇薇看着账本,手在抖:“所以,我爸爸真的害死了人?”
“商业竞争,难免有手段。”赵磊试图辩解。
“这不是手段,是犯罪。”钱明打断他,“我父亲间接杀了人,你父亲也是。我们享受了二十年优渥的生活,是因为有人家破人亡。”
孙倩哭起来:“那我们怎么办?等着被周墨杀吗?”
“不,我们会阻止他,当然也要纠正当年的错误。”顾临渊说,“周墨想要公正,我们可以给他。这份证据足以让当年的案子重审。但如果他继续杀人,他自己也会成为罪犯。你们愿意帮忙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帮?”
“下午两点,温室。周墨一定会设陷阱。我们提前检查,拆除陷阱,同时设局引他现身。”顾临渊说,“你们按剧本去温室,但要听我的指挥。我们会确保你们的安全。”
犹豫之后,四个人都点头了。
一点半,顾临渊和向真先检查温室。
玻璃温室,里面种着各种植物,温度湿度都很高。中间有个休息区,藤椅、茶几。看起来很正常。
但程理提醒:“剧本第三幕写的是‘孙小姐在温室赏花时,被掉落的玻璃砸中’。重点在玻璃。”
顾临渊抬头。温室顶部是钢化玻璃,一块一块拼接的。他仔细检查每块玻璃的固定架,果然,在孙倩常坐的位置上方,发现了两块松动的玻璃。固定架的螺丝被换成了磁吸式,遥控控制。只要按下按钮,磁力消失,玻璃就会掉下来。
“找到陷阱了。”顾临渊拍照,“拆除。”
向真小心地取下那两块玻璃,换回正常的。陷阱解除。
两点,所有人按剧本要求来到温室。
孙倩坐在藤椅上,假装赏花,其实紧张得手抖。其他人分散在周围。
对讲机响了:“第三幕开始。孙小姐,请欣赏你面前的兰花。那是你父亲当年从周家花园里抢走的品种。”
孙倩面前的桌子上,确实有一盆兰花。
“现在,请闻闻它的花香。”主持人说。
孙倩犹豫地凑近。顾临渊立刻制止:“别闻!可能有毒!”
但已经晚了。孙倩吸了一口气,突然脸色发白,捂住胸口。
“呼吸……困难……”
钱明冲过去检查:“花粉过敏?不对,她之前对花粉不过敏……”
“是神经性毒剂。”程理在耳机里说,“某些花粉经过处理,会释放微量毒素,引发急性呼吸衰竭。快送医院!”
顾临渊抱起孙倩往外冲。向真开车,顾临渊在后座做急救。孙倩意识模糊,嘴唇发紫。
“坚持住,马上到医院!”
别墅里,赵磊和李薇薇吓傻了。钱明还算冷静,检查那盆兰花。
“花粉被浸泡过药物,挥发到空气中。”他判断,“周墨算准了孙倩会凑近闻。如果没有顾组长提醒,她可能已经。”
“他到底有多少种手段?”李薇薇崩溃,“防不胜防啊!”
对讲机又响了,这次声音带着笑意:“反应很快嘛,顾组长。不过你们救得了她一次,救得了所有人吗?还有三幕呢。明天见。”
通话结束。
医院里,孙倩经过抢救,脱离了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医生确认是接触了神经毒素,剂量再大一点就会致命。
顾临渊站在病房外,心情沉重。周墨的陷阱一个接一个,每个都不同,每个都致命。而且,他一直在监视他们,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别墅里有摄像头。”程理分析,“我扫描了信号,发现多个隐藏摄像头,分布在各个房间。周墨在远程监控。”
“能定位他的位置吗?”
“信号发射源在别墅三楼的阁楼。但那里我们检查过,是空的。”
“密室。”顾临渊肯定,“阁楼有暗室。”
他让向真留在医院保护孙倩,自己返回别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