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亡的剧本

　　五月五号，立夏。

　　顾临渊走进办公室时，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很绿了。初夏的阳光透过叶子洒进来，在桌面上印出斑驳的光影。桌上放着一个快递盒，牛皮纸包装，没有寄件人信息。

　　“一大早送来的，指名给你。”向真端着咖啡过来，“保安说是个戴帽子的男人放门口就走了，没看清脸。”

　　顾临渊拿起盒子掂了掂，不重。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本精装书，深红色封面，烫金标题《血色晚宴》，设计得像高档酒店的菜单。

　　翻开扉页，一行手写字：“游戏已开始，结局请拭目以待。”

　　“剧本杀？”程理凑过来看，“现在流行这个。”

　　顾临渊快速浏览内容。这是个六幕剧本杀，背景设定在一场豪门晚宴上，六个角色各怀鬼胎，最后发生连环谋杀。剧情老套，但人物设定……

　　他的目光停在角色介绍页。

　　“王少，二十八岁，地产大亨独子，性格傲慢，开场死于泳池意外。”

　　“李小姐，二十五岁，珠宝商千金，娇生惯养。”

　　“赵公子，三十岁，金融新贵，野心勃勃。”

　　“孙小姐，二十二岁，网红主播，虚荣拜金。”

　　“钱先生，三十五岁，私人医生，表里不一。”

　　“周管家，五十岁，别墅管家，身份神秘。”

　　顾临渊皱起眉头。这些名字，他好像在哪见过。

　　“白蔻，”他抬头，“查一下这几个人。”

　　白蔻在电脑上操作，几分钟后，脸色变了。

　　“顾组……这些人，都是真的。”

　　“什么？”

　　“王少，本名王俊，二十八岁，宏宇地产董事长王建国的独子。李小姐，李薇薇，二十五岁，宝格珠宝老板的女儿。赵公子赵磊，孙小姐孙倩，钱医生钱明……全都是本市有名的富二代或专业人士。”白蔻顿了顿，“更诡异的是，王俊昨天死了。”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

　　“怎么死的？”

　　“意外溺亡。在他自家的别墅泳池里，昨晚八点左右。当时他在开派对，喝多了，说要去游泳，结果就没上来。朋友发现时，已经没气了。辖区派出所初步调查，认定是醉酒意外。”

　　顾临渊翻到剧本第一幕。标题写着：“开场死亡，泳池里的少爷”。

　　内容描述：王少在晚宴前独自游泳，因泳池排水口异常产生漩涡，被吸入后溺亡。现场看起来像意外。

　　和现实几乎一模一样。

　　“继续查，”顾临渊声音沉下来，“其他几个人现在在哪？”

　　“李薇薇、赵磊、孙倩、钱明，四个人昨天接到同一封邀请函，邀请他们参加一个‘高端剧本杀体验活动’，地点在城郊的‘云山别墅’。活动从今天开始，为期五天。”白蔻调出信息，“邀请方是一个叫‘谜境文化’的工作室，注册人叫周墨，三十二岁，自由编剧。”

　　“周墨……”顾临渊翻到剧本最后一页，作者署名：周墨。

　　“他现在人在哪？”

　　“失踪了。工作室地址是假的，电话关机。云山别墅的预订是用化名，钱是从海外账户转的。”

　　程理拿过剧本仔细看：“顾组，如果按照这个剧本走，接下来五天，还会死五个人。每个人都会死于‘意外’，就像王俊那样。”

　　“王俊的死真是意外吗？”向真问。

　　“不管是不是，有人想让它是。”顾临渊合上剧本，“这个周墨，在用剧本预告谋杀。他把剧本寄给我们，是在挑衅，也是在宣告，游戏开始了，你们来阻止我试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兵分三路。”顾临渊站起来，“白蔻，彻查二十年前周家的背景，特别是这个周墨。程理，分析剧本，找出可能被利用的漏洞。向真，跟我去云山别墅，那四个参与者不能出事。”

　　“要不要通知警方？”

　　“先不惊动。”顾临渊说，“如果是单纯的谋杀案，交给警方。但这事牵扯到剧本预告、心理操控，可能还涉及当年的旧案，我们先介入。必要的时候，再请警方配合。”

　　一小时后，顾临渊和向真开车前往云山别墅。

　　路上，白蔻发来初步调查结果。

　　“周墨，原名周子墨，父亲周文远，母亲早逝。二十年前，周文远经营的建材公司被曝财务造假，欠下巨债，跳楼自杀。当时周子墨十二岁，被送进孤儿院，后改名周墨。大学读的戏剧文学，毕业后做编剧，不温不火。”

　　“当年那桩财务造假案，有疑点？”

　　“有。我调了当年的卷宗，发现主要举报人是秦正华，现在秦氏集团的董事长。关键证据是一本账本，显示周文远挪用公款。但账本原件在庭审前‘遗失’了，只有复印件。周文远的律师后来改口，说周文远确实犯罪。那个律师叫郑国栋，现在已经退休。”

　　顾临渊明白了。周墨的父亲被陷害破产，含冤自杀。二十年后，周墨长大，要向当年陷害父亲的人复仇。但他不直接找当年的仇人，而是找他们的子女，用一场剧本杀，让仇人的后代在恐惧中自相残杀。

　　“当年的主要涉案人有哪些？”

　　“秦正华是主谋，还有几个合伙人：王建国，就是昨天死的王俊的父亲；李宝山，李薇薇的父亲；赵宏，赵磊的父亲；孙旺，孙倩的父亲。钱明的父亲钱广林当年是周文远的主治医生，在周文远‘自杀’前给他开过大量安眠药。”白蔻顿了顿，“所有这些人的子女，都在剧本里。”

　　因果链条清晰了。

　　周墨邀请这五个人，不，再加上已死的王俊，是六个人，到别墅玩剧本杀。剧本内容就是他们父辈当年犯下的罪，而惩罚，将落在他们身上。

　　“周墨现在可能就在别墅里。”顾临渊说，“他以某种身份混进去了。向真，到了之后见机行事，先确保四个人的安全。”

　　“明白。”

　　云山别墅坐落在半山腰，独栋，三层，带游泳池和花园。环境幽静，平时用来做高端民宿或团建场所。

　　顾临渊和向真到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别墅门口停着几辆豪车，里面隐约传来音乐声和笑声。

　　按门铃，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管家的制服，彬彬有礼。

　　“二位是？”

　　“我们是‘谜境文化’派来的工作人员。”顾临渊出示伪造的工作证，“负责本次剧本杀活动的流程监督。”

　　管家，剧本里的“周管家”微微鞠躬：“请进，几位客人已经到了，在客厅休息。”

　　走进别墅，装修奢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油画。客厅里，两男两女正在聊天，看起来气氛轻松。

　　李薇薇是个漂亮姑娘，穿着名牌连衣裙，正端着红酒和赵磊说笑。赵磊三十岁左右，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派头。孙倩年轻些，打扮时髦，拿着手机自拍。钱明比较沉默，坐在角落看杂志。

　　看见顾临渊和向真进来，四个人都看过来。

　　“这两位是活动的工作人员。”周管家介绍。

　　“你们好，”顾临渊微笑，“我们是来确保游戏体验的。顺便，想跟各位聊聊对剧本的理解。”

　　李薇薇挑眉：“剧本？我们还没看到完整的剧本呢。主持人说，每天解锁一幕，这样才有悬念。”

　　“主持人？”

　　“对啊，就是安排这次活动的人。”赵磊说，“我们都没见过他，一切指令都是通过手机发布的。挺神秘的，不过有意思。”

　　顾临渊和向真交换眼神。周墨果然藏在暗处。

　　“能看看你们的手机吗？主持人都发了什么？”

　　四个人都拿出手机。聊天群里，一个叫“主持人”的账号在发布指令：

　　“欢迎各位来到《血色晚宴》。我是你们的主持人，未来五天，我将引导各位完成这场游戏。”

　　“第一幕已经发生，想必各位有所耳闻。王俊先生不幸离世，这为游戏拉开了序幕。”

　　“请不要慌张，这只是一场游戏。只要各位按照规则进行，都能安全回家。”

　　“今天下午四点，请各位到书房集合，我们将解锁第二幕剧本。”

　　李薇薇有点不安：“王俊真的死了？我还以为是剧本设定呢……”

　　“是真的。”钱明开口，他是医生，语气冷静，“我昨天在医院值班，急救车送来的就是他。溺水，抢救无效。”

　　客厅里一阵沉默。

　　“所以这不是游戏？”孙倩声音发颤，“真的会死人？”

　　“别自己吓自己。”赵磊强装镇定，“可能是巧合。再说了，我们又不是王俊，关我们什么事？”

　　顾临渊看着他们，心里叹气。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走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复仇陷阱。

　　周管家端着茶点过来：“各位，请用茶。离四点还有一会儿，可以放松一下。”

　　顾临渊仔细观察这个管家。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举止得体，看不出异常。但剧本里，“周管家”是最后一个角色，身份神秘。

　　会是周墨假扮的吗？年龄对不上，周墨才三十二岁。但如果是化妆……

　　“周管家在这里工作多久了？”顾临渊问。

　　“半个月。”管家微笑，“我是临时聘用的，负责这次活动的接待工作。”

　　“聘用你的人是谁？”

　　“是一位周先生，电话联系的，我没见过本人。”

　　滴水不漏。

　　顾临渊起身：“我四处看看，熟悉下环境。”

　　“请便。”

　　别墅很大，顾临渊和向真分头检查。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书房。二楼是客房，每人一间。三楼是主人房和娱乐室。

　　顾临渊重点检查了可能发生“意外”的地方：楼梯、阳台、窗户、电路。暂时没发现明显问题。

　　但剧本第二幕会是什么？

　　四点整，所有人聚集在书房。

　　书桌上放着四份文件袋，每人一个。打开，里面是第二幕剧本。

　　标题：“旧账，书房里的秘密”。

　　内容：李薇薇在书房寻找线索时，书架突然倒塌，她被压在下面，重伤。原因是书架后的墙壁受潮腐烂，固定螺丝松动。

　　顾临渊看完，立刻看向书房的书架。那是整面墙的实木书架，摆满了书，看起来很结实。

　　“李小姐，”他说，“你今天最好不要靠近书架。”

　　李薇薇脸色发白：“为什么？剧本里写我会被砸？”

　　“以防万一。”

　　“可这是游戏啊！”孙倩尖叫起来，“难道剧本写什么，就会发生什么？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她冲向门口，但门锁着。

　　周管家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抱歉，为了游戏体验，别墅已经封闭。明天早上八点才会解锁。请各位遵守规则。”

　　“这是非法拘禁！”赵磊怒道，“我要报警！”

　　“信号已经被屏蔽了。”钱明举起手机，“从进别墅开始，就没信号了。”

　　恐慌开始蔓延。

　　顾临渊知道，必须稳住他们。

　　“大家冷静，我们是工作人员，会保证你们的安全。”他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碰任何可疑的东西。我们就在这里等到明天。”

　　“可要是剧本里的意外真的发生呢？”李薇薇带着哭腔。

　　“我们会阻止。”向真说，“只要大家配合。”

　　天黑下来，别墅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周管家准备了晚餐，但没人有胃口。

　　顾临渊让所有人待在客厅，他和向真轮流守夜。程理那边发来消息，他分析了剧本，发现所有“意外”都依赖特定的环境条件和时间点。

　　“第二幕的时间设定是晚上八点，李薇薇独自去书房找线索。”程理说，“只要不让她在八点去书房，应该就能避开。”

　　八点到了。

　　客厅里，李薇薇坐立不安。书房在走廊尽头，门关着，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我……我想去洗手间。”她小声说。

　　“我陪你去。”向真站起来。

　　两人离开客厅。顾临渊盯着时间，八点零五分，一切平静。

　　突然，别墅里响起一声巨响。

　　是从书房方向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