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镜子里的陌生人

　　自从那晚在阳台看见对面楼顶的人影后，沈夜一连几天都睡不安稳。

　　他照常去警局上班，处理手头的案子，但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小周偶尔会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其他同事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微妙的变化,看来局里关于他“可能涉案”的传言，已经开始悄悄流传了。

　　顾临渊那边进展很快。程理对沈夜的DNA样本做了深度分析，确认了编辑痕迹的存在，而且技术非常先进，不是国内普通实验室能做到的。

　　“这种基因编辑技术，能精准修改特定序列，让两个人的DNA在常规检测中显示完全一致。”程理向沈夜解释，“但它改变不了所有东西。比如，你肠道里的微生物组，你皮肤表面的菌落，这些后天形成的‘生物特征’，他和你是不同的。”

　　“所以只要检测这些，就能区分我们？”

　　“理论上可以。”程理点头，“但需要非常精细的比对。而且，如果他刻意模仿你的生活习惯,用同样的牙膏、同样的肥皂、吃同样的东西,这些差异也会缩小。”

　　白蔻那边也有发现。她查到了当年火灾案更多细节：火灾发生在1995年冬天，沈家夫妇和“长子沈晨”被确认死亡，但现场确实存在一些矛盾点。比如，根据邻居回忆，沈家有两个男孩，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可最终只找到一具儿童遗体。

　　“当时的刑侦技术有限，尸体烧得太严重，只能靠衣物和随身物品辨认。”白蔻说，“但有个疑点,火灾发生前一周，沈家曾经报过警，说家里遭了贼，但没丢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两个孩子的一些照片和衣物不见了。”

　　“偷小孩的东西？”沈夜皱眉。

　　“更像是在收集身份信息。”顾临渊分析，“沈夜，我怀疑那场火灾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是带走其中一个孩子，并制造‘两个孩子都已死亡’的假象。”

　　“带走孩子干什么？”

　　“训练成工具。”顾临渊语气沉重，“有些非法组织，会专门收养孤儿或有潜力的孩子，从小培养成杀手、间谍，或者……替身。”

　　沈夜想起那个冒充者说的话,“他们把你带走了，把我留在了地狱。”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兄弟沈晨，这二十多年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夜问。

　　“等。”顾临渊说，“他现在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但他一定会再联系你，因为他的目标就是摧毁你、取代你。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下一次行动时，抓住破绽。”

　　三天后，破绽来了。

　　沈夜在警局食堂吃午饭时，手机收到一条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刀。男人的脸被打码处理了，但身上的警服很清晰,和沈夜平时穿的制服是同一款。

　　照片背景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光线很暗。

　　紧接着，第二条彩信发来：“今晚十点，城南老粮仓。你不来，他就是下一个。”

　　沈夜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他立刻把照片转发给顾临渊。五分钟后，顾临渊打来电话：“照片是合成的，但做得很好。我们查了，全市今天没有接到警员遇袭的报告。这是挑衅，也是陷阱。”

　　“我去不去？”

　　“去，但不能单独去。”顾临渊说，“我们会提前布控。沈夜，这次可能是抓住他的最好机会。”

　　下午，沈夜向林局长汇报了情况。林局长批准了行动，但要求必须保证沈夜的安全。

　　“沈夜，记住，”林局长看着他，“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单独行动。那个人的目标就是你。”

　　沈夜点头。

　　晚上八点，沈夜和办公室团队来到城南老粮仓附近。这里已经废弃多年，周围都是荒地，晚上基本没人来。

　　顾临渊安排向真和两名外勤在粮仓外围蹲守，程理和白蔻在指挥车监控信号，他自己和沈夜一起进粮仓。

　　“耳机戴好，保持通讯。”顾临渊检查装备，“一旦有情况，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九点五十，沈夜和顾临渊走进粮仓。

　　里面很黑，只有几缕月光从破窗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地上散落着废弃的麻袋和木箱。

　　他们打开手电，慢慢往里走。

　　粮仓很大，分上下两层。一层是开阔的存储区，二层是办公室和休息区。沈夜的手电光扫过角落，忽然照到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一个木箱上，背对着他们，穿着和沈夜一样的夹克。

　　“来了？”那人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粮仓里回响。

　　沈夜握紧手电：“沈晨？”

　　那人慢慢转过身。

　　手电光照亮了他的脸。

　　沈夜再次看到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但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不仅仅是五官，连细微的表情、眼神的角度，都像照镜子一样。

　　“哥。”沈晨笑了，那个笑容和沈夜记忆中小时候的照片重合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当面叫你。”

　　沈夜心脏猛地一缩。这一声“哥”，让他确认了，他们真的是兄弟。

　　“你为什么这么做？”沈夜问。

　　“为什么？”沈晨从箱子上跳下来，慢慢走近，“因为我恨你。恨你过得这么好，恨你当了警察，恨你有了家庭，恨你……被人爱着。”

　　“我们当年都是孩子，火灾不是我的错。”

　　“但活下来的是你！”沈晨的声音突然尖锐，“被好人家收养的是你！我呢？我被带到那个地方，每天训练、挨打、学怎么杀人、学怎么模仿别人……他们告诉我，我活着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别人的影子！”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痛苦。

　　“我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机会。他们告诉我，我可以取代你，可以拥有你的人生。我只需要……把你毁掉。”

　　顾临渊悄悄按住沈夜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沈晨，你说的‘他们’是谁？”顾临渊问。

　　沈晨看向顾临渊，眼神警惕：“你是谁？”

　　“帮你的人。”顾临渊说，“沈晨，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告诉我们谁在背后指使你，我们可以帮你。”

　　“帮我？”沈晨笑了，“怎么帮？让我去坐牢？还是把我关进精神病院？不，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个。我要的是取代他，成为沈夜，过他的人生。”

　　“你做不到的。”沈夜说，“就算你长得像我，DNA像我，你也不是我。我的记忆，我的经历，我的感情，你都没有。”

　　“但我可以学。”沈晨的笑容变得诡异，“我已经学了三年了。我知道你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喜欢用薄荷味的牙膏，吃早餐时先喝咖啡。我知道你办案时的习惯，知道你思考时会摸下巴。我知道你妻子叫小雅，你们结婚五年，她最喜欢吃城西那家蛋糕店的提拉米苏……”

　　他一桩一桩说着，沈夜听得浑身发冷。

　　这个人，对他生活的了解，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

　　“你监视我？”

　　“不止监视。”沈晨说，“我还住过你家呢。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进去过好几次。试过你的衣服，用过你的牙刷，睡过你的床。小雅做的饭真好吃，可惜她从来不知道，有时候坐在她对面的，不是她丈夫。”

　　沈夜感觉一股怒火冲上来：“你敢碰小雅？！”

　　“紧张了？”沈晨笑得更开心，“放心，我没对她做什么。我只是……熟悉一下环境。毕竟以后，那就是我的家了。”

　　“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很快就知道了。”沈晨看了看手表，“十点零三分，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粮仓二层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重物倒地。

　　紧接着，一声惨叫。

　　沈夜和顾临渊同时抬头。沈晨却趁机转身就跑。

　　“向真，目标向东南方向跑了，拦住他！”顾临渊对着耳机喊，同时朝沈晨追去。

　　沈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上楼看看。他跑上二层的铁楼梯，推开办公室的门。

　　手电光照进去，沈夜愣住了。

　　地上躺着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胸口插着一把刀，和照片里一模一样。但走近一看，那是个假人，穿着沈夜的旧制服，脸上贴着他的照片。

　　假人旁边，放着一个录音机，正在播放惨叫声。

　　中计了。

　　沈夜立刻转身下楼，却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和喊声。

　　他冲出去，看到顾临渊和向真正在和沈晨搏斗。沈晨身手很好，明显受过专业训练，一对二竟然不落下风。

　　沈夜加入战团。三对一，沈晨渐渐吃力。但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疯狂的兴奋。

　　“终于……终于能和你面对面打一架了，哥！”沈晨喘着气说，“从小到大，我都在想，如果我们一起长大，会是什么样？你会保护我吗？还是会欺负我？”

　　“沈晨，停手吧！”沈夜喊道。

　　“太晚了！”沈晨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

　　粮仓深处传来“滴滴”的警报声。

　　“这里有炸弹，五分钟倒计时。”沈晨笑着说，“你们可以抓我，也可以跑。自己选。”

　　说完，他转身冲向粮仓后门。

　　顾临渊立刻分兵：“向真，带人追！程理，通知拆弹组！沈夜，你跟我先撤！”

　　“可是沈晨——”

　　“他跑不了，外面还有我们的人！”

　　他们刚跑出粮仓，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而是烟雾弹。浓烟从粮仓各个出口涌出，沈晨的身影消失在烟雾中。

　　向真带人追进去，但粮仓结构复杂，烟雾又大，最终还是让沈晨跑了。

　　拆弹组赶到后，发现所谓的“炸弹”只是个烟雾装置，根本没有爆炸物。沈晨又耍了他们一次。

　　回到指挥车，沈夜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刚才和沈晨的对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那种扭曲的嫉妒，那种疯狂的执念，让他不寒而栗。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沈夜喃喃道。

　　“长期的虐待和洗脑，会让人的心理彻底扭曲。”顾临渊说，“沈夜，你现在明白了吧？他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而是一个被训练出来的武器。他的目标就是你，而且他不会停手。”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主动出击。”顾临渊调出一份资料，“我们查了沈晨这三年在国内的活动轨迹。他整容是在一家叫‘新颜医疗’的私立医院做的，主刀医生姓吴。这个吴医生，一个月前出国了，说是去学术交流，但至今没回来。”

　　“跑了？”

　　“可能被灭口，也可能被转移了。”顾临渊说，“但我们在吴医生的电脑里恢复了一些数据，发现他和一个海外账户有频繁的资金往来。账户的所有者，是一个叫‘基因优化基金会’的组织。”

　　“基金会？”

　　“表面上是研究基因治疗的慈善机构，实际上，我们怀疑它是‘模因源’的生物技术分支。”顾临渊表情严肃，“沈夜，你和你兄弟，可能是他们的‘实验品’。”

　　沈夜愣住了：“实验品？”

　　“双胞胎，基因高度相似，是研究‘身份替换’技术的完美样本。”程理解释，“我们推测，当年火灾后，他们带走了沈晨，对你进行了长期观察。等时机成熟，就让沈晨整容、接受基因编辑，然后派他来取代你。整个过程，可能是一场大型实验。”

　　“那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顾临渊摇头，“但肯定不是针对你个人。你只是……一个测试案例。”

　　这个认知让沈夜更加难受。他的人生，他兄弟的人生，竟然只是别人实验的一部分？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从技术源头入手。”顾临渊说，“吴医生虽然跑了，但他的助手还在国内。我们找到那个助手，就能知道更多关于基因编辑的细节，甚至可能找到沈晨背后的组织。”

　　行动定在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