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编辑的DNA

　　沈夜报了地址。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但眼神很锐利。他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背着电脑包，看起来像技术员。还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干练利落，眼神一直在观察四周。

　　“我是顾临渊。”中年男人伸出手，“这是程理，我们的技术专家。这是向真，外勤调解员。”

　　沈夜和他们握了手。

　　“上车聊吧。”顾临渊说，“这里不安全。”

　　沈夜上了他们的车。车窗玻璃是特制的，外面看不清里面。

　　“林局长简单说了你的情况。”顾临渊开门见山，“但我们需要听你亲口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沈夜把昨晚的事又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冒充者的长相、对话，以及局长告诉他的双胞胎猜测。

　　顾临渊听完，看向程理：“你怎么看？”

　　程理推了推眼镜：“从技术角度，完全复制一个人的生物特征是有可能的。基因编辑技术，加上整容手术，再加上行为模仿训练，理论上可以制造出一个‘克隆体’。但这需要极高的技术水平和资源支持。”

　　“国内谁能做到？”

　　“正规机构肯定不行，这是违法的。”程理说，“但地下黑市，或者某些非法组织，有可能。尤其是如果背后有国际势力支持的话。”

　　顾临渊又看向沈夜：“沈警官，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全面检查。包括DNA、指纹、笔迹，所有生物特征。这是为了建立你的基准数据，也为了确认，有没有可能你的数据已经被篡改或盗用。”

　　“怎么检查？”

　　“去我们的地方。”顾临渊说，“放心，不会伤害你，只是采集样本。我们需要确定，你还是你。”

　　这句话让沈夜心里一紧。

　　他还是他吗？

　　如果真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如果那个人也拥有和他一样的基因，那DNA检测能分出谁是谁吗？

　　车开到了城郊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外表看起来像普通的企业园区，但进去后需要好几道门禁，每道都要刷卡加指纹。

　　顾临渊带他来到一个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设备，有些沈夜认识，有些从来没见过。

　　“程理会负责采集样本。”顾临渊说，“向真会陪你聊聊，了解一些细节。我需要去查一些资料，关于当年那场火灾。”

　　沈夜点头。

　　程理开始工作。采血、采唾液、录指纹、拍面部三维扫描。过程很专业，也很细致。

　　向真则带他到隔壁房间，给他倒了杯水。

　　“沈警官，放松点。”她笑了笑，“我们处理过比这更奇怪的事。去年有个案子，一个AI管家指控主人谋杀，最后查出来是主人自己设计了整个剧本。”

　　沈夜没笑。他笑不出来。

　　“那个人……那个冒充者，他说还会有命案发生。”他说，“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很快就会有真正的受害者出现。而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我。”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向真说，“在他犯下第一起真正的命案之前，抓住他。”

　　“怎么抓？”

　　“引蛇出洞。”向真说，“既然他的目标是你，那我们就给你设一个局。让他来找你，然后抓现行。”

　　“太冒险了。”沈夜摇头，“如果他真的杀了人怎么办？”

　　“所以我们得控制局面。”向真看着他，“沈警官，你现在是诱饵。这很危险，但也是最快的方法。你愿意配合吗？”

　　沈夜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小雅。如果他真的成了通缉犯，小雅怎么办？他的同事怎么办？他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我愿意。”他终于说，“只要能抓住他。”

　　向真点头：“好。那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首先，你得恢复正常生活，但要在我们的监控之下。我们会24小时保护你，也会监听你的所有通讯。一旦那个冒充者联系你，我们就能追踪。”

　　“如果他不联系呢？”

　　“他会联系的。”向真肯定地说，“他的目的是取代你，那他一定会继续挑衅你，折磨你，直到你崩溃。所以，我们只要等着，做好准备。”

　　沈夜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那个冒充者看起来很享受这个过程。他喜欢看到沈夜困惑、恐惧、无助的样子。这种心理变态，不会轻易停下来。

　　正说着，程理进来了。

　　“初步结果出来了。”他表情严肃，“沈警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DNA样本里，有一些……异常。”程理把一份报告递给他，“你看这里，基因序列的某些区域，有明显的编辑痕迹。”

　　沈夜看不懂那些专业图表：“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DNA被人动过手脚。”程理说，“不是天生的突变，是人为编辑。用的技术很先进，不是普通实验室能做到的。”

　　沈夜感到后背发凉。

　　“什么时候的事？”

　　“很难说。”程理摇头，“基因编辑的效果是永久性的。可能是你小时候，可能是最近。但根据编辑的痕迹看，技术很新，应该是近几年的。”

　　“为什么要编辑我的DNA？”

　　“可能不是为了你。”向真插话，“而是为了让他——你的双胞胎兄弟——能和你完全一样。如果你们原本就有细微的基因差异，通过编辑，可以让他的DNA变得和你一模一样。这样，就算做鉴定，也会显示是同一个人。”

　　沈夜明白了。

　　所以，那个冒充者不仅整容成他的样子，还把自己的基因也改了。

　　这是多么疯狂、多么执着的行为。

　　“他到底想干什么？”沈夜喃喃道。

　　“想成为你。”顾临渊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档案，“我查了当年的火灾案。确实有问题。”

　　他把档案放在桌上。

　　“当年负责火灾调查的警察，在案发后三个月辞职了，去了国外，至今下落不明。火灾现场的物证，大部分遗失了。唯一保存下来的，是那份认定沈晨死亡的报告。”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掩盖真相。”顾临渊说，“沈夜，我怀疑你和你兄弟的分离，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而安排这一切的人，可能就是现在支持你兄弟的人。”

　　沈夜觉得这一切越来越荒谬。

　　他活了三十多年，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靠自己的努力当上了警察。可现在突然告诉他，他的人生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那我到底是谁？”他问。

　　“你是沈夜。”顾临渊看着他，“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的你就是你。你的经历，你的选择，你的职业，这些都是真的。没人能夺走这些。”

　　这话让沈夜稍微好受了一点。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他问。

　　“按计划进行。”顾临渊说，“你回警局上班，正常生活。我们会暗中保护你。同时，程理会继续分析你的DNA，看能不能找出编辑的源头。向真会调查当年火灾案的涉案人员，看有没有线索。”

　　“我需要告诉小雅吗？”沈夜问的是他妻子。

　　顾临渊想了想：“暂时不要。知道的人越少，你妻子越安全。如果那个冒充者知道你告诉了别人，可能会对她下手。”

　　沈夜心里一紧。

　　“我们会派人保护她。”向真说，“你放心，我们会确保她的安全。”

　　沈夜点点头。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这些人。

　　离开办公室时，已经是傍晚。

　　顾临渊开车送他回家。路上，沈夜看着窗外的城市，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

　　“顾组长，”他问，“你们处理过类似的案子吗？”

　　“没有完全一样的。”顾临渊说，“但类似的‘身份替换’案，有过几起。大部分是商业间谍，或者政治暗杀。但像这样针对个人，目的只是为了‘成为你’的，这是第一例。”

　　“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做？”

　　“可能是一种病态的执念。”顾临渊说，“有些人，因为各种原因，会对某个人的生活产生极端的羡慕甚至嫉妒。他们不满足于模仿，而是想完全取代。这种心理，往往和童年的创伤有关。”

　　沈夜想起局长说的那场大火。

　　如果他和那个冒充者真的是双胞胎，如果那场大火真的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他们的童年，从一开始就是悲剧。

　　“顾组长，”他说，“如果抓到他，你们会怎么处理？”

　　“看情况。”顾临渊说，“如果他杀了人，那就交给法律。如果没杀人，但他构成了重大威胁，我们会有特殊的收容程序。总之，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沈夜点点头。

　　车停在他家楼下。沈夜下车前，顾临渊递给他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

　　“这是通讯器，也是定位器。”顾临渊说，“随身带着，遇到危险按一下，我们的人会立刻赶到。”

　　沈夜接过，放进上衣口袋。

　　“记住，沈警官，”顾临渊看着他，“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们是你这边的人。”

　　这话让沈夜心里一暖。

　　“谢谢。”

　　他转身上楼。走到家门口时，深吸了一口气，才拿出钥匙开门。

　　小雅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声音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队里有点事。”沈夜尽量让声音正常，“做什么好吃的？”

　　“红烧鱼，你最爱吃的。”小雅笑着说，“快去洗手，马上就好了。”

　　沈夜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对不起，小雅，他默默想，等我解决了这件事，一定好好补偿你。

　　吃饭时，小雅说起同事的孩子要上小学了，说起想换个大点的房子，说起明年春节想出去旅游。

　　沈夜一一应着，心里却想着那个冒充者。

　　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吃饭？是不是也有一个“小雅”在等他？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你怎么了？”小雅注意到他脸色不对，“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可能累了。”沈夜说，“今天有个案子，比较复杂。”

　　“那早点休息吧。”小雅心疼地说，“我给你放洗澡水。”

　　夜里，沈夜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总是做一个梦。梦里有一场大火，有哭声，有个人在喊他的名字。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火灾留下的创伤记忆。

　　现在他怀疑，那可能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喊他名字的人，可能就是他的兄弟。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分开的这些年，他的兄弟经历了什么？是被好人收养了，还是落入了坏人手中？

　　还有，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出现？

　　沈夜想不明白。

　　凌晨两点，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睡得好吗，沈警官？我睡不着。我在想你，想我们小时候。你还记得吗？我们一起玩的那个小院子，那棵枣树。你说，等枣子熟了，我们就爬到树上去摘。可枣子还没熟，火就烧起来了。”

　　沈夜盯着这条短信，浑身发冷。

　　他确实记得那个小院子，那棵枣树。那是他记忆深处最清晰的画面之一。但他一直以为，那是福利院的后院。

　　现在看来，那可能是他们真正的家。

　　他回复：“你是谁？”

　　“我是你。”短信很快回过来，“或者说，我是你丢失的那一半。沈夜，我们本该一起长大的。可他们把你带走了，把我留在了地狱。”

　　“他们是谁？”

　　“你会知道的。很快。”

　　短信到这里结束了。

　　沈夜再打电话过去，已经关机。

　　他坐在黑暗中，感觉心脏跳得厉害。

　　那个人，那个冒充者，不仅知道他的过去，还拥有和他一样的记忆。

　　这比长相相似更可怕。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真的是一体两面的存在。

　　沈夜看向身边熟睡的小雅，轻轻下床，走到阳台上。

　　冬夜的寒风很冷，但他需要清醒。

　　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

　　沈夜突然看到，对面楼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种站姿……

　　和他一模一样。

　　那人似乎也看到了他，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夜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