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最后的标本

　　“时光标本”工作室今天没有营业。门口挂着“暂停服务”的牌子，但里面的灯亮着。

　　顾临渊带人赶到时，透过玻璃门，能看到楚风和林婉在休息区。楚风正在给林婉倒茶，林婉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顾临渊推门进去。楚风抬起头，看见他们，表情很平静，像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顾组长，来了。”他放下茶壶，“林女士正需要人安慰，你们一起坐吧。”

　　林婉抬起头，眼睛又红了：“顾组长，楚老师说要帮我保存建国的记忆，说这样他就永远活在我心里了……”

　　“林女士，”顾临渊看着她，“您知道楚风为什么对您这么好吗？”

　　林婉愣了愣：“因为……因为他是建国的朋友？”

　　“不。”顾临渊转向楚风，“楚先生，不如您自己说？”

　　楚风笑了笑，推了推眼镜。他的表情依然温和，但眼神深处，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顾组长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我想听你亲口说。”顾临渊说，“为什么要杀赵建国？”

　　林婉猛地站起来，茶杯打翻在地：“什么？杀建国？楚老师，你……”

　　楚风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顾临渊，慢慢说：“因为他配不上小婉。”

　　“小婉？”林婉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叫我什么？”

　　“苏晴。”楚风转过头，看着林婉，眼神变得温柔而狂热，“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笑容……都和晴晴一模一样。我花了两年时间，让你变得越来越像她。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林婉后退一步，脸色惨白：“你……你疯了……”

　　“我没疯。”楚风站起来，“我只是想让你变得完整。晴晴的记忆，我都保存着。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她的笑容……只要你接受记忆移植，你就会拥有她的一切。你会成为完美的苏晴，我们会像以前一样幸福。”

　　“你休想！”林婉尖叫，“我是林婉，不是苏晴！我爱的是建国，不是你！”

　　“赵建国已经死了。”楚风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不懂得珍惜你，他只看重工作，忽略你的感受。但我不会，我会把你捧在手心里，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顾临渊给向真使了个眼色。向真慢慢靠近楚风，张婷在门口堵着。

　　“楚风，你涉嫌谋杀赵建国，伪造证据，现在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顾临渊说。

　　楚风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像是解脱，又像是嘲讽。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他说，“不，你们输了。因为我已经把晴晴的记忆备份，上传到了云端。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找另一个‘容器’。林婉不是唯一的，只是……最像的一个。”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按下按钮。

　　工作室里的设备全部启动，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数据流。中央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记忆画面，一个女人的笑脸，温柔，灿烂，正是苏晴。

　　“看，这就是晴晴。”楚风痴迷地看着屏幕，“她多美啊。可惜，三年前那场车祸……不，不是车祸。是我让她去的。”

　　林婉捂住了嘴。

　　楚风继续说：“那天，我本来要去接女儿。但我故意说实验走不开，让晴晴去。我知道那条路下午有货车经过，我知道司机疲劳驾驶……我算好了一切。晴晴死了，但她的记忆，我提前提取了。所以她没有完全离开我，她一直活在我的设备里。”

　　他转向林婉，眼神狂热：“现在，轮到你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拥有晴晴的全部记忆。你会记得我们的婚礼，记得女儿的出生，记得我们一起旅行的日子……你会成为她，我们会重新开始。”

　　“你疯了……”林婉喃喃道，“你真的疯了……”

　　顾临渊示意向真动手。向真一个箭步上前，要去夺楚风的遥控器。

　　但楚风动作更快。他按下另一个按钮，工作室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应急灯亮起，发出诡异的红光。

　　“我设置了自毁程序。”楚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十分钟后，所有设备都会格式化，所有记忆数据都会消失。包括晴晴的，包括赵建国的，包括……我植入的那些。”

　　他笑了：“你们抓我也没用，证据会消失。而且，你们阻止不了我。记忆移植的技术已经成熟，我会找到下一个‘容器’，总有一天，晴晴会回来。”

　　“楚风！”顾临渊喝道，“你逃不掉的！”

　　“我不需要逃。”楚风说，“我已经完成了我想做的事。赵建国死了，林婉会永远记住今天的恐惧。而晴晴……她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活着。”

　　他突然冲向窗边。那里有一扇落地窗，外面是十三层的高度。

　　“拦住他！”顾临渊大喊。

　　向真扑过去，但晚了一步。楚风撞碎玻璃，纵身跳了下去。

　　“不——”林婉尖叫。

　　顾临渊冲到窗边，向下望去。楼下，楚风躺在雪地里，鲜血在白色中漫开，像一朵诡异的花。

　　他死了。

　　用死亡，完成了最后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