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温柔陷阱

　　林婉住在城西的一栋别墅里。花园里的积雪还没化，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顾临渊和向真到的时候，林婉正在客厅里整理赵建国的遗物。她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了，眼睛红肿，但情绪稳定了一些。

　　“顾组长，向警官，请坐。”林婉给他们倒了茶，“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有些问题想再请教您。”顾临渊接过茶杯，“林女士，您认识楚风吗？”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认识。‘时光标本’的楚老师，建国就是他介绍去的。说楚老师技术很好，做的记忆标本特别真实。”

　　“赵先生是怎么认识楚风的？”

　　“好像是通过一个朋友介绍的。”林婉回忆，“大概一年前吧，建国参加一个商会活动，认识了楚老师。两人聊得挺投缘，后来就成了朋友。”

　　“楚风来过您家吗？”

　　“来过几次。”林婉说，“都是建国请他来做客。楚老师人很温和，知识渊博，说话也风趣。我女儿也很喜欢他，说他像大学教授。”

　　“您对楚风的印象呢？”

　　林婉想了想：“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像在透过我看别人。但可能是我多心了。”

　　顾临渊和向真对视一眼。果然，楚风对林婉有特别的关注。

　　“林女士，冒昧问一句，您两年前做过整容手术吗？”

　　林婉的脸色变了。她放下茶杯，手指微微颤抖。

　　“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调查案件，需要了解所有相关信息。”顾临渊语气温和，“能说说为什么做手术吗？”

　　林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头时，眼睛里有了泪光。

　　“是为了建国。”她低声说，“我们结婚前，建国说，他喜欢某个女明星的长相，觉得那种眼睛，那种鼻子，特别美。我……我爱他，就想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所以您按照那个女明星的样子整了？”

　　“嗯。”林婉点头，“但我不知道，建国说的那个女明星，其实是……是楚老师的亡妻。”

　　顾临渊心里一震。果然，是赵建国主动提起的？还是楚风通过赵建国，间接影响了林婉？

　　“赵先生是怎么知道楚风亡妻的长相的？”

　　“他说是在楚风家看到的照片。”林婉说，“楚风家里摆着亡妻的照片，建国看到了，就说很漂亮。我当时还吃醋了，但建国说，他只是随口一说，让我别多想。”

　　现在听起来，这不像是随口一说，更像是刻意引导。

　　楚风让赵建国看到亡妻的照片，赵建国无意中提起，林婉为了讨好丈夫而去整容，结果越来越像苏晴。

　　完美的操控，不留痕迹。

　　“林女士，楚风有没有对您表示过特别的好感？或者，有没有说过一些……让您觉得不太对劲的话？”

　　林婉的脸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有一次，建国不在家，楚老师来送东西。他说……说我长得像他一个故人。还说，如果我愿意，他可以帮我保存记忆，让我永远保持现在的样子。”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用了，谢谢。”林婉说，“当时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多想。后来建国回来了，楚老师就走了。”

　　顾临渊基本可以确定了。楚风对林婉有企图，而且计划了很久。赵建国的死，不是意外，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楚风是怎么把那段虚假记忆植入赵建国的记忆标本的？

　　“林女士，赵先生之前两次提取记忆，都是楚风亲自操作的吗？”

　　“第一次是，第二次楚老师出差了，是孙助理操作的。”林婉说，“但建国说效果都很好。”

　　“这次呢？为什么不是楚风操作？”

　　“楚老师说他有会，让孙助理操作。建国本来想改时间，但楚老师说设备都调试好了，孙助理也很专业，就没改。”

　　所以，楚风刻意避开了现场。他有不在场证明，但通过孙助理，依然可以实施计划。

　　孙助理是关键。

　　离开别墅时，向真在车上说：“林婉很可怜。她为了爱情改变自己，却不知道被卷进了一场阴谋。”

　　“更可悲的是，她可能永远不知道真相。”顾临渊说，“如果我们的推断正确，楚风的目标是她。赵建国死后，楚风会以朋友的身份接近她，安慰她，然后慢慢用记忆技术影响她，让她‘变成’苏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逮捕楚风？”

　　“证据还不够。”顾临渊说，“我们需要孙助理的口供，需要记忆植入的技术证据，还需要证明楚风和这件事的直接关联。”

　　“孙助理会开口吗？”

　　“试试看。”顾临渊说，“每个人都有弱点。孙助理的弱点是什么，我们去找出来。”

　　回到办公室，白蔻带来了新的发现。

　　“楚风的资金往来里，有一笔五十万的支出，收款方是一个海外账户。我追查了那个账户，发现它属于一个叫陈文渊的人。”

　　“陈文渊是谁？”

　　“一个神经科学家，美籍华人，十年前因为伦理问题被美国大学开除，之后行踪不定。业内传闻，他在研究‘记忆编辑’技术，但没人见过成果。”白蔻顿了顿，“更重要的是，陈文渊的早期论文里，提到了‘神经编码的可编辑性’，用的理论框架和‘种子’很像。”

　　又一个和“种子”有关的人。

　　顾临渊感觉，这个案子背后，有一张越来越大的网。

　　“能联系上陈文渊吗？”

　　“不能，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白蔻说，“但我在暗网上找到了一些交易记录，有人出售‘记忆编辑工具包’，卖家昵称是‘记忆雕刻师’。描述里说，这个工具可以‘修改’或‘植入’特定记忆，但需要专业的神经科学知识才能操作。”

　　“买家有楚风吗？”

　　“交易记录是加密的，查不到具体买家。但时间上看，半年前有一次大额交易，金额正好是五十万。和楚风的支出对得上。”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现在，链条基本完整了。

　　楚风从陈文渊那里购买记忆编辑技术，然后用这个技术，伪造了赵建国家暴的记忆，植入到记忆标本中。他通过孙助理操作设备，自己则在会议现场制造不在场证明。

　　计划天衣无缝。

　　但楚风忽略了一件事，记忆数据会留下痕迹。程理发现了那段异常的脑电波，这就是铁证。

　　现在，只需要孙助理开口，就能把楚风钉死。

　　“安排一下。”顾临渊说，“明天一早，请孙助理来‘协助调查’。记住，要客气，但也要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