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遗产继承人

　　李浩住在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里。三十岁，单身，在一家科技公司做项目经理。案发时，他声称在邻市出差，有酒店入住记录和部分监控证明。

　　顾临渊和向真到他家时，是下午三点。李浩刚睡醒午觉的样子，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很清醒。

　　“警察同志，又来了？”他语气平淡，像是习惯了被询问，“该说的我都说了，案发时我不在本地，有证据。”

　　“我们不是来问这个的。”顾临渊出示证件，“社科研究院，做司法程序研究的。想了解一下您对当前庭审的看法。”

　　李浩挑了挑眉，侧身让他们进屋。

　　房子装修得很现代，黑白灰主色调，家具都是简约风格。客厅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看不出是什么，但价格应该不菲。

　　“坐。”李浩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对面单人椅上，“庭审？我没去听，不了解。反正我相信法律会公正判决。”

　　“您不关心谁杀了您父亲？”

　　李浩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关心有什么用？人已经死了，重要的是抓住凶手，绳之以法。”

　　“那您觉得，现在的被告人，是凶手吗？”

　　“这不该问我吧？”李浩笑了，“我又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我只知道，法院怎么判，我怎么接受。”

　　顾临渊观察着他。李浩说话时，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敲击椅子扶手，节奏很快。这是紧张的表现。

　　“李浩先生，您父亲留下的遗产，您能继承多少？”

　　“这跟案子有关系吗？”李浩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们研究司法程序中的心理因素，遗产动机是重要一环。”顾临渊面不改色，“如果您不愿意回答，我们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了解。”

　　李浩沉默了几秒，说：“百分之四十。我爸的遗嘱里写的，我有权继承他个人财产的百分之四十。”

　　“其他继承人呢？”

　　“我弟弟百分之三十，妹妹百分之二十，剩下百分之十捐给慈善基金。”李浩说，“怎么，你们怀疑我为了钱杀我爸？”

　　“我们只是收集信息。”

　　李浩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我爸活着的时候，我们关系不好。他嫌我没出息，三十岁了还在打工，没自己的事业。我们一年见不了几次面，见了面就吵架。”

　　他转过身，眼神很冷：“但我没必要杀他。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那点遗产，够我改善生活，但也不至于让我铤而走险。”

　　听起来合理，但顾临渊不信。不是不信李浩的话，而是不信他的语气，太冷静，太流畅，像背过很多遍。

　　“案发那几天，您在邻市出差，能具体说说行程吗？”

　　“都跟警察说过了。”李浩不耐烦，“十月二十五号下午三点坐高铁过去，入住酒店。二十六号全天在客户公司开会，晚上跟客户吃饭。二十七号上午处理完事情，中午退房，下午回来。酒店有记录，客户能证明。”

　　“那二十七号晚上呢？您父亲是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遇害的。”

　　“我在家。”李浩说，“一个人，看电视，睡觉。没证人。”

　　“也就是说，您的不在场证明，有八小时的空白。”

　　“所以呢？”李浩盯着顾临渊，“没证人就是凶手？那天下雨，我一个人在家睡觉，不行吗？”

　　顾临渊没接话。他环顾客厅，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的一个书架上。上面摆着一些商业管理和心理学书籍，其中几本作者是周文。

　　他走过去，抽出一本。书名是《群体决策的陷阱》，周文著。

　　“您对心理学感兴趣？”

　　“工作需要。”李浩说，“做项目管理，得懂点团队心理。这书是朋友推荐的，说不错，就买了。”

　　“什么时候买的？”

　　“不记得了，几个月前吧。”

　　顾临渊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赠言：“赠李浩先生雅正，周文”。

　　字迹和那份笔记很像，但更随意一些。

　　“您认识周文教授？”

　　“不认识。”李浩立刻说，“这书是网上买的，二手书，赠言是原来就有的。”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把书放回书架。李浩的回答太快了，快得像条件反射。

　　“李浩先生，最近法庭上出了件怪事。”顾临渊换了个话题，“有个叫周文的人，出现在了陪审团里，但他三个月前就去世了。您听说过吗？”

　　李浩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惊讶，或者紧张的表现。

　　“什么……周文？”他声音有点干，“我不太关注新闻。”

　　“但您有他的书。”

　　“巧合而已。”

　　顾临渊点点头，不再追问。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李浩的防线很牢固，需要更多证据来打破。

　　离开时，向真在电梯里说：“他在撒谎。”

　　“看出来了。”顾临渊说，“但他撒谎的是哪部分？是不在场证明，还是和周文的关系，或者……两者都是？”

　　“接下来怎么办？”

　　“查周文的社会关系。”顾临渊说，“一个去世的教授，他的笔记怎么会落到别人手里？谁有机会接触他的遗物？还有，那份笔记内容这么专业，不是普通人能伪造的。要么是周文本人写的——但这不可能；要么是极其了解他和这个案子的人写的。”

　　电梯到了一楼。走出单元门时，顾临渊回头看了一眼李浩家的窗户。窗帘拉上了一半，后面似乎有人影。

　　他在看着他们。

　　回办公室的路上，顾临渊收到白蔻的消息。

　　“查到周文的助手了。叫杨帆，二十六岁，心理学研究生，周文去世后转到了别的导师名下。但有人说，周文去世前，把一些未发表的研究资料交给了杨帆。”

　　“能联系上吗？”

　　“正在找。他最近请假了，不在学校。”

　　顾临渊心里一动。请假，在这个时间点？

　　“找到他。”他回复，“还有，查一下周文的病历和死亡证明，看有没有疑点。”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万一周文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