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捉迷藏

　　全楼搜查开始了。

　　向真带着两个派出所民警，从一楼开始，挨家挨户敲门。每一层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不一样，有的灵敏，拍手就亮；有的要跺脚；有的干脆坏了，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晃出巨大的影子。顾临渊和程理、白蔻留在405室，分析那张照片。

　　“拍摄角度大约在二楼到三楼之间。”程理把照片放大，像素块变得粗糙，“光线是自然光，从东边来的，拍摄时间应该是今天上午。也就是说，发消息的人，至少在楼里待到了现在。”

　　白蔻在查看公寓楼的住户登记信息。登记簿是一本A4大小的活页本，封面有咖啡渍，内页的纸已经发黄了。“这栋楼一共二十四户，常住的大概十八户。其中租客占一半以上，流动性很大。如果林小雨想藏，有很多选择。”

　　“但她需要空间。”顾临渊说，“要藏一个人，还要操控设备，需要相对隐蔽、不易被打扰的地方。夹层已经被发现了，她应该转移了。”

　　正说着，向真打电话上来：“三楼302室，住着一对老夫妻，说最近楼上总有奇怪的声音，像有人在挪东西。但楼上402住的是个上班族，白天不在家。”

　　“402的钥匙？”

　　“王建国有备用钥匙，他是整栋楼的二房东。”

　　顾临渊立刻带人上去。楼梯的台阶边缘被磨圆了，踩上去有点滑。402室门锁着，王建国从一串钥匙里找到那把，手有点抖，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门开了。

　　里面很整洁，一室一厅，家具简单，看起来确实不常住人。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底有一圈水渍，干了很久。窗帘拉着，但没拉严实，中间留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但程理的设备检测到了微弱的Wi-Fi信号，和夹层里那个路由器的信号相同。他把探测仪举起来，屏幕上的信号强度条跳了两下。

　　“在这里。”程理指向卧室的衣柜。

　　衣柜门关着，但门板下面有一条缝隙，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是LED的冷白光。顾临渊示意大家后退，自己慢慢靠近，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监控画面。电脑连着充电宝，充电宝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旁边放着一部手机，正是陈默的。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群里其他人发的问号。

　　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打开的文档，标题是：“给顾组长的一封信”。

　　顾临渊点开。

　　【顾组长，你好。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游戏该结束了。

　　我不是坏人，也没想伤害谁。我只是想让真相大白。

　　三年前，我哥哥死在那间屋里。我查了三年，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那三个人，因为各自的理由，眼睁睁看着他死。他们不说，就没人知道。

　　但我要说出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哥哥不是“突然猝死”，他是被冷漠杀死的。

　　陈默是无辜的。我只是请他帮忙，演一场戏。他现在很安全，在某个地方休息。等事情结束，他会自己出现。

　　至于我，你们不用找我了。我要去一个地方，告诉我哥哥，我为他讨回了公道。

　　*最后，提醒你一句：你追查的“种子”，我也见过。它在我的设计课教材里，在一本很老的书里。书叫《认知建筑学》，作者匿名。如果你想找，去市图书馆古籍部，编号G-773。*

　　再见。

　　林小雨】

　　落款时间是今天凌晨。字迹是打印的，但签名是手写的，“林小雨”三个字，笔画很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根拉直的线。

　　顾临渊盯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信里的语气平静，理智，甚至带着一点解脱。林小雨完成了她想做的事，然后选择了离开。

　　但陈默在哪里？

　　“查一下这个IP地址的登录记录。”他对程理说，“看看她最后从哪里上的网。”

　　程理操作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屏幕上弹出一行结果，他抬起头：“最后一次登录地点是，市图书馆。两个小时前。”

　　顾临渊立刻打电话给张婷，让她带人去图书馆。然后他回到405室，三个租客还在客厅等着。赵薇抱着一个抱枕，抱枕的角被她攥得变形了。王建国瘫在沙发上，像被抽走了骨头，脖子上的肉堆在领口。刘强低着头，双手握拳，指节发白。

　　“林小雨留下了信。”顾临渊直接说，“她说出了三年前的真相，也说了她的目的。现在，她走了。”

　　赵薇捂住嘴，又开始哭。王建国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刘强的手指松开了，手心上有四个指甲印。

　　“陈默呢？”赵薇问，“他在哪儿？”

　　“林小雨说他很安全，会自己出现。”顾临渊看着他们，“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

　　“公开道歉，”顾临渊说，“不是对我们，是对林向阳，对林小雨，对所有人。说出你们当年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么做，以及这三年来，你们是怎么过的。”

　　三个人都愣住了。客厅里的空调扇叶又卡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

　　“这，这有必要吗？”王建国结结巴巴地说，“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也知道错了。”

　　“有没有必要，你们心里清楚。”顾临渊打断他，“林小雨用这种方式逼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私下忏悔。她要的是公开，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冷漠会杀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当然，这是你们的自由，但我觉得，这是你们唯一能做的，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下楼时，向真跟上来：“老顾，你觉得陈默真的安全吗？”

　　“不知道，”顾临渊实话实说，“但我倾向于相信林小雨。她不是疯子，她是个聪明的、痛苦的女孩。她设计了这一切，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那她最后说的‘种子’和那本书？”

　　“新的线索。”顾临渊说，“等找到陈默，我们就去图书馆。”

　　刚走到一楼，手机响了，是张婷。

　　“顾组，找到林小雨了，在市图书馆顶楼天台。她，她想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