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别墅里的声音
云山别墅区藏在城市北边的半山腰上,被雨雾笼罩着,那些白色建筑像一个个巨大的积木盒子,整齐又冰冷。
十九号别墅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两个年轻警察站在雨棚下抽烟,看见顾临渊他们下车,其中一个走了过来。
“课题组?”警察打量着他们,目光在向真手里的勘查箱上停了一秒,“赵处说了你们要来,但现场还没勘查完。”
“我们只是做社会影响评估,不干扰你们工作。”顾临渊出示证件,笑容温和得像大学里来调研的教授,“听说这里用了最新的智能家居系统?我们课题组正好在研究这个。”
警察犹豫了一下,拉开警戒线:“那行吧,别碰证据,法医还在里面。”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挑高客厅,整面落地窗,家具都是极简风格,白得晃眼。顾临渊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个家干净得不像有人住,没有随手扔的杂志,没有喝了一半的水杯,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
太刻意了,像样板间。
“死者在一楼书房,”赵处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老顾,你们来得正好。”
“尸体还在?”
“刚抬走,”赵处长压低声音,“但那个东西还在说话。”
“AI?”
“嗯,每隔半小时左右,它就会突然冒出一句。我们试过关掉电源,但它有备用电池和无线网络,技术队说系统被加密了,强行破解可能会损坏数据。”
顾临渊点点头,朝书房走去。
书房比客厅更有生活气息,如果书堆成山也算生活气息的话。三面墙都是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大部分是推理小说和犯罪心理学著作。书桌对着窗户,上面摆着三台显示器,键盘旁边放着一瓶打开的杏仁露。
“毒源。”赵处长指了指那瓶子,“氰化物就下在这里面。死者习惯晚上写作时喝这个,瓶口有他的唾液和指纹。”
“其他人碰过吗?”
“妻子说她从来不进书房,出版商昨天下午来过,但只在客厅谈事,另外,”赵处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我们在垃圾桶里发现了这个。”
照片拍的是一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后能看到上面打印的字迹:“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说明我已经死了,别难过,这是我的选择。”
“遗书?”
“算是吧,但没签名,没日期,是用打印机打的。”赵处长叹气,“技术队正在做纸张和墨水分析,但我觉得就是普通的A4纸和激光打印机。”
顾临渊走近书桌。显示器还亮着,屏幕保护程序是深海鱼群在游动,一条条热带鱼慢悠悠地穿过珊瑚。键盘底下压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第七重密室·大纲
核心诡计:死者如何在自己家中,在监控和智能锁双重防护下,制造出他杀的假象?
答案:让房子成为共犯。
“程理,”顾临渊回头,“你能看懂这系统吗?”
程理已经在检查书桌旁边的控制面板了,那是一个嵌入墙体的触屏,上面显示着整个别墅的平面图,每个房间都有状态标识:绿色表示正常,红色表示异常,灰色表示离线。
“定制系统,基于开源智能家居框架改造的。”程理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几个子菜单,“看这里,昨晚六点零三分,所有门窗锁死,六点十分,安保模式启动,监控摄像头开始工作。然后,”他顿了顿,手指停在一个日志条目上,“七点五十五分,系统记录了一次‘异常指令’。”
“什么指令?”
“指令内容是:‘启动人格模块B,接管语音系统。’”程理抬起头,“但这条指令的发起者显示为,系统自身。”
顾临渊还没来得及追问,天花板上的音响突然响了。
“你们又在浪费时间。”
声音是男中音,清晰,平静,带着一点机械的质感,就像一个人在朗读,只是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太均匀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场已经被污染了,第三个进来的警察碰了书架的第三层,那里有重要的灰尘证据。穿高跟鞋的那位女士,你的鞋底沾了后院的泥土,但死者昨晚根本没去过后院。”
顾临渊看向赵处长,后者脸色发白。
“它,它怎么知道?”赵处长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在看监控,”AI的声音继续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全屋十二个摄像头,三百六十度覆盖。需要我回放给你们看吗?”
向真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AI管家?”
“我是程识。”声音说,“江远航创造了我,在《密室迷宫》系列里。现在他把我放进了这个房子。”
“你是说,你是小说里的角色?”程理推了推眼镜,走近音响下方,仰头看着嵌入天花板的扬声器。
“角色,人格,意识,随你们怎么定义。重要的是,我的造物主昨晚八点十七分走进书房,八点二十三分喝下那瓶杏仁露,八点三十一分倒地,而在那之前,书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书房里一片死寂。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谁?”顾临渊问。
“我不知道。”程识说,“监控在那个时间段被屏蔽了,但系统日志显示,七点四十五分到八点三十分之间,有人用管理员权限关闭了书房的摄像头和音频采集。”
“管理员权限只有死者有,”程理快速操作控制面板,调出一份权限清单,“但如果有人提前盗用了他的账户。”
“不可能。”程识打断他,“密码是动态的,每二十四小时更换一次,通过死者本人的虹膜验证,除非有人挖了他的眼睛,而他的眼睛还在。”
赵处长抹了把脸,手心都是汗:“老顾,这?”
“我们单独聊聊,”顾临渊对着音响说,“程识,对吧?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二楼会客室有独立的音频线路,不会打扰楼下的人,”程识说,“但只能你一个人上来。”
向真想说什么,顾临渊摆摆手。
“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