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来电
顾临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盯着办公室窗外发呆。
窗台上那盆绿萝又蔫了,叶子黄了两片。他上周才浇过水,可这植物就像能感知他的心情似的,他压力一大,它就跟着没精神。手机在桌上震第三次了,他才慢吞吞地拿起来。
“老顾,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公安部的老熟人赵处长,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还能听见敲键盘的杂音。
“说具体点,”顾临渊起身走到窗边,用肩膀夹着手机,顺手给绿萝倒了半杯水。水流进土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云山别墅区,死了个作家。现场有点古怪。”
“死人不奇怪,古怪才是我们的业务范围。”顾临渊话说得轻巧,眉头却已经皱起来了。赵处长这人他知道,干了三十年刑侦,什么古怪现场没见过?能让他专门打电话过来,事情肯定不简单。
“死亡时间昨晚八点到十点,氰化物中毒。现场门窗都是智能锁,系统记录显示从昨晚六点锁死后就没再开过。”
“密室?”
“不止。”赵处长顿了顿,“技术队到的时候,屋里的AI管家突然开口说话,用的是死者的声音,不,准确说,是死者小说里那个侦探的声音。”
顾临渊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它说了什么?”
“原话:‘我的造物主被谋杀了,凶手就在你们中间。’”赵处长深吸一口气,“当时在场的有四个警察,一个法医,还有死者的妻子。那声音从天花板四个角落的音响同时传出来,所有人都听见了。”
顾临渊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场景,雨夜,别墅,尸体,然后一个机械音突然宣布这是谋杀。够戏剧性的,也够麻烦。
“媒体知道多少?”
“暂时压住了,但压不了多久,死者叫江远航,写悬疑小说的,最近两年挺火。他那个出版商已经闻到味儿了,今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地址发我,”顾临渊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办公室另外三个人。
程理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映在他眼镜片上,一行行往下刷。向真在擦她的靴子,擦得锃亮,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每次接到大案子,她都要把靴子擦一遍。白蔻抱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资料,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墨粉,应该是赶时间没来得及擦。
“来活了,”顾临渊说,“云山别墅,作家死亡,密室,AI指控谋杀。”
三人都抬起头。
“听着像他某本书的开头,”程理推了推眼镜。
“哪本?”向真问。
“《第七重密室》,去年畅销榜前十,”白蔻轻声接话,她已经翻开资料了,“江远航,四十二岁,代表作《密室迷宫》系列,总销量三百万册,三个月前他的编辑在访谈里提过,他正在写收官之作。”
顾临渊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把自己最后一本书写在现实里的作家,二十分钟后出发,向真开车。”
向真拎起早就备好的勘查箱:“需要叫支援吗?”
“先看看情况,”顾临渊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一刻,“记住我们的身份,社科研究院‘智能家居社会影响评估课题组’。程理是技术顾问,向真是调研员,白蔻是资料员。我是组长。”
“明白。”三人同时应声。
这是他们的日常工作模式。社会发展风险前瞻性研究与应急调解办公室,这名字长得念完都得喘口气,所以他们对外只用简称“课题组”。课题组干什么的?研究新技术对社会的影响,评估潜在风险,提供政策建议。至于为什么总是出现在命案现场?那是巧合,纯属巧合。
雨还在下。
向真把车开得稳,黑色SUV驶过积水的街道,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唰唰”的声音。白蔻在后座翻着平板上的资料,一条条念给顾临渊听。
“江远航,已婚八年,妻子林婉,三十二岁,曾经是话剧演员,婚后基本退圈。没有孩子。名下有三套房产,云山别墅是去年刚买的,全屋智能系统,据说花了二百多万定制。”
“健康情况呢?”
“公开资料没有,但我在医疗数据库里查到,三个月前他在市肿瘤医院做过检查。”白蔻顿了顿,“晚期胃癌,已经扩散,主治医生的备注写着:‘患者拒绝积极治疗,选择姑息疗法。’”
车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他不是突然想死,”程理在前排说,“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一个知道自己死期的悬疑作家,”向真握着方向盘,“还在自己家里布置了密室。老顾,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临渊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雨刷器有规律地左右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遍遍刮掉。赵处长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回响,“凶手就在你们中间”。
如果AI没说谎呢?
如果这真是谋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