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坐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米白色的本子。手机屏幕亮着，夏晓发来的消息就在对话框里：“明天团建别迟到！听说去郊外农庄，有烧烤有酒，必须不醉不归哦～”

她盯着“喝酒”两个字，嘴角原本有一点笑意，慢慢消失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不会迟到。”发完就把手机扣在腿上，整个人往后靠，眼睛看着茶几上的绿萝，一动不动。

过了十分钟，她站起来，轻轻走到阳台。阳光照在一排多肉植物上，玉缀的叶子嫩绿饱满，熊童子的叶片像小爪子，颜色有点红。她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凉凉的，很舒服。

她小声说：“你说过……生活要有烟火气。”说完又收回手，拉了拉围巾，把脸埋进去一半，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第二天中午，阳光很亮。温阮站在一辆白色轿车旁边，手里拎着帆布包，穿了一件浅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挽着。夏晓从院子里跑出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可算来了！我都替你紧张，怕有人劝你喝酒。”

“没事。”温阮笑了笑，“就是个饭局，应付得来。”

院子里搭了白色遮阳棚，下面摆了四张圆桌，红色桌布已经铺好，同事们坐了大半。有人看到她，笑着招呼：“温阮来了？快这边坐！就等你了！”她点头走过去，被让到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着两瓶白酒、几瓶果汁，还有六盘热菜。空气里有烧烤的味道，也有酒味。她闻着有点不舒服，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大家一开始聊工作，后来喝了点酒，气氛热闹起来。部门经理张哥站起来举杯：“今天难得聚会，必须不醉不归！来，所有人干一杯！”

别人纷纷举杯，温阮拿起橙汁抿了一口。旁边的男同事李伟看见了，笑着说：“哎哟，温阮你喝这个？太不够意思了吧！大家都喝白酒，你搞特殊？”

温阮还是笑着解释：“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一喝就脸红，还会头晕。”

“一杯都不行？”李伟凑近一点，“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周围人笑起来，目光都看向她。她捏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有点发白，声音轻但坚定：“不是的，我是真的酒精过敏，喝了会很难受。”

又有人开始敬酒，几个男同事轮流过来劝。她一次次拒绝，额头渐渐冒汗，脸色也变白了。最后她站起来，退到墙角，手里攥着纸巾，声音有点抖：“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能再喝了，请你们理解。”

没人听。李伟大声说：“你看她缩在那儿，跟小兔子似的，怪可怜的，没人管啊？”另一个同事接话：“难怪平时独来独往，原来是没人撑腰。”

笑声、口哨声一起响起。她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咬着下唇，一句话也不说。她习惯了这样，忍下来，不说难处，也不争。

这时，包厢的门开了。

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裤子，手里提着黑色布袋，走路很稳。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温阮身上，眼神变了。

是陆则衍。

他直接走到温阮身边，右手揽住她的肩，轻轻一拉，把她挡在自己身后。动作干脆，谁都能看出是在护着她。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李伟愣了几秒，又笑：“哎，这位是谁？朋友？来都来了，一起喝点呗！正好帮我们劝劝温阮，她死活不喝，太不给面子了。”

陆则衍看着他，声音不高：“她不能喝酒。”

语气平静，却让人没法反驳。

李伟还不放弃：“就喝一小杯嘛，意思一下，团队聚餐不能搞特殊吧？”

话没说完，陆则衍已经拿起桌上那杯刚倒的白酒。他仰头喝光，放下杯子，用拇指擦掉嘴角的一滴酒。全程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

屋里没人出声。

三秒后，突然炸开一片起哄声。“哇！这是男朋友吧？太帅了！”“这才是真护妻！”“温阮有人罩，以后谁敢劝酒？”

温阮站在他身后，心跳很快。她不敢抬头，只看见他衬衫下摆在轻轻动，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雪松洗衣液。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点。

陆则衍没解释也没否认。他侧头看她一眼，声音低了些：“我们回家。”

他从布袋里拿出一条浅灰色围巾——正是她早上忘在家门口的那条。他打开围巾，绕到她脖子上，仔细系好。指尖碰到她脖子时，她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包住她冰凉的手指。

他往外走，她跟着。风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她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把脸埋进围巾里，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身后还能听到同事们的议论。“刚才那人太帅了，气场强！”“温阮真幸福，关键时刻有人来救场。”“以后没人敢欺负她了。”

他们沿着小路往停车的地方走。路边是矮灌木，叶子绿油油的。远处树林传来鸟叫，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香。

她低头看着两人握着的手，小声说：“谢谢你……其实你不用来的，我能应付。”

陆则衍没停下脚步，声音淡淡的：“钥匙是我给的，不能让你晚上进不了门。”

布袋里露出半截金属钥匙——是她早上落在鞋柜上的家门钥匙。沈嘉树发现后发消息告诉他，顺带说了一句：“温阮今天团建，在城西青禾农庄，听说要喝酒。你要是顺路，去看看吧。她肯定不会求助的。”

他看了很久，最后换了衣服，拿了钥匙和袋子，开车过来。

风大了些，卷起几片落叶。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的动作。那种感觉，像是在安慰她。

她忽然觉得，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好像松了一点。有一束光，照了进来。

有些烟火很烫，会伤人。但有一个人，愿意为你挡住那些热，只留下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