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阳光照进屋里，落在地板上。陆则衍换好鞋，手搭在门把上准备出门。楼道里的风吹进来，掀动了茶几上的一张纸条。纸条翻了个面，露出“跑步记得加衣”几个字。

他停下动作，看了那张纸一眼，没去捡，转身走向衣柜拿毛巾。昨晚她写的“面很好吃”那张便签，还放在钱包里。他紧了紧外套，朝浴室走。

刚转身，眼角余光扫到客厅有亮光。温阮的房门没关严，灯还亮着。她的电脑包放在玄关，拉链开着，充电线拖在地上。他皱了下眉，放轻脚步走过去。

她趴在茶几上睡着了，头靠在手臂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标题是《云栖墅项目终稿V17》，上面有很多修改痕迹。她旁边的本子翻开一页，字写得乱，最后一行写着：“今天又梦见小时候的老屋，灶台还热着，妈妈喊我吃饭。”

陆则衍站了几秒，转身进了厨房。他接满水壶，按下烧水键。等水开的时候，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把电脑屏幕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一行一行看下去。

十分钟后，水开了。他合上电脑，声音压得很低：“还没睡？”

温阮猛地抬头，像吓了一跳，睫毛都在抖。她第一反应就是去合本子，手指慌乱地划过纸页。嗓子很干，说话沙哑：“啊……快了，就差最后一个版本。”

他没问她写了什么，只说：“我是做建筑设计的，要不要我看看？”

她愣住，手指卡在本子边上没动。话没说完，他已经打开电脑，调出那份方案。她看着他低头看文件，每看几句就停一下，轻轻点着屏幕。

他忽然开口：“你写‘奢阔厅堂，尊享人生’，但谁会在家里想这些？人要的不是多大的房子，是要孩子在家跑来跑去的声音，是晚上厨房做饭的香味，是累了能安心休息的地方。”

温阮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城市很大，我想有个能放下多肉的角落。原来她一直在写漂亮词句，却忘了真正的家，是那些平常的小事。

她低头看向本子上那句洇了墨的字，胸口闷的感觉一下子散了。手慢慢松开，放在桌上。

陆则衍继续说：“客户要的不是说明书，是要能打动人的东西。你们写层高、材料、动线，但没人写生活是怎么进去的。房子有没有温度，不在于多贵，而在于能不能让人脱了鞋，光脚走路，忘了外面的事。”

她盯着他说话时的侧脸，光线照在他脸上，他语气平静，没有一点炫耀的意思，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这些话，正好打开了她卡住的思路。

温阮深吸一口气，打开新文档。

她写下第一句：“最好的建筑，从不拒绝生活的痕迹。”

然后她开始写：早上阳光穿过窗帘，在地上留下树影；玄关堆着孩子的滑板车和大人的鞋子；阳台上的布帘被风吹动；厨房瓷砖缝里有没擦净的油渍；窗台花盆底下有一圈水印。她把他说的空间感悄悄用进去，用动线写一家人的一天，用采光写时间的变化。

键盘声一直响着。天色从灰白变成金黄。凌晨两点，手机震了一下。

夏晓发消息：“姐妹你还活着吗？这客户是不是变态？熬这么久？”

温阮看着屏幕笑了笑，回：“快好了，这次有点不一样。”

夏晓秒回：“加班还有帅哥现场指导，你这合租太值了！🔥”

温阮嘴角又弯了弯。她抬头，看见陆则衍在厨房泡茶，背影安静，水汽从壶口冒出来。她觉得，这一晚不只是改方案，更像是有人听懂了她心里的声音。

她低下头继续打字。直到最后一个字敲完，她保存文档，命名为《终稿_有温度的家》，发到了群里。

上午十一点，手机又响了。

客户负责人发消息：“终稿通过！没想到你能写出这么有感情的文案，太打动人了。”后面跟着一串点赞表情。

温阮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睛有点发热。这不是运气好，也不是词藻堆出来的，是她第一次真正写出了心里的东西。

她打开相册，找到凌晨偷偷拍的一张照片——陆则衍低头看她文档的样子，眉头微皱，手指指着屏幕，神情认真。她当时不敢出声，只敢悄悄拍一张。现在看，这张照片特别珍贵。

她起身去厨房烧水，冲了杯速溶咖啡，放在他常坐的位置。杯子下面压了张纸条，写着：“谢谢你，让我听见了‘家的声音’。”没写名字，但她知道他会懂。

阳光移到沙发上，暖暖的。阳台花盆里，那株玉缀冒出了一点嫩芽，很小，蜷缩着，但确实在长，朝着光的方向。

陆则衍回来时，天还不算晚。他换了鞋，先看了眼厨房。那杯咖啡还在桌上，冒着热气，温度刚好。纸条露着一角，字迹清楚。

他走过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中带点甜。

他抽出纸条，手指摸了摸纸面，看了很久。然后折好，走进书房，拉开最里面的抽屉。里面有一本旧设计手册，封面旧了，边角卷了。他把纸条夹进去，和泛黄的图纸放在一起，合上抽屉，推了回去。

他站在窗边，喝完剩下的半杯咖啡，目光落在阳台那盆多肉上。土是湿的，新芽贴着地面，却一点点向着阳光伸展。

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有人笑着跑过，声音清脆。风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带着清晨的凉意。

他没动，静静站着。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