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灯还亮着,走廊的灯已经灭了。厨房角落的小夜灯亮着,照出一圈黄光。陆则衍把地上的碎陶片和泥块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他又用湿布擦地板,连砖缝里的土都擦干净了。
他走到窗台边,手指还湿着,小心地把那片玉缀叶子放进一个倒扣的小花盆里,接着接了一点水浇进去。叶子在灯光下有一点点亮光,像是活的一样。
温阮坐在墙角,背靠着沙发腿,膝盖抱在胸前。眼泪已经干了,脸上还有两道痕迹。她呼吸不太稳,一吸气肩膀就抖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紧紧抓着衣服,指节发白,手背上沾着干掉的泥点。
矮凳上放着一碗关东煮,热气不多了,但还有一点温。旁边的纸巾盒开了,一张纸巾被她捏在手里,边角都揉烂了。
陆则衍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他没看她,只是把便利店的塑料袋叠好,收进厨房柜子里。过了一会儿,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位置刚好够到。
“还热着,”他说,“吃点,暖暖胃。”
声音不大,也不温柔,就是平常的样子。
温阮慢慢抬头,眼睛肿着,视线模糊了一下。她看着那碗关东煮,萝卜浮在上面,鱼丸卷着边,还冒着一点点热气。她知道这碗要三十块,加蛋另算。她平时只买烤肠或饭团。原来他买的是最贵的那种。
她张了张嘴,嗓子很哑,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陆则衍摇头:“室友之间,应该的。”
说完他起身去了浴室。水声响起,不吵,刚刚好盖住安静。
温阮伸手摸了摸碗,有点热。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味道正好,喝下去胃里舒服了些。没人问她怎么了,没人盯着她看。这种不打扰的关心,让她终于能松一口气。
她吃完后,把碗拿去厨房洗干净,放回碗柜。经过客厅时看到椅背上挂着他的外套,衬衫袖口露出半截手腕,戴着一块旧手表,表盘有点磨损。她没多看,回房间关门,动作很轻。
从那天起,生活变得不一样了。不再闷得难受,也没有突然的大动静,一切都刚刚好。
温阮开始注意陆则衍的时间。他每天六点出门跑步,七点二十回来,洗澡换衣,八点前上班。晚上一般十一点回家,加班的话会更晚。她发现他加班的时候经常不吃晚饭,回来脚步都很累。
第三天傍晚,她下班早了些。路过超市时走进去,买了面条、番茄和鸡蛋。回家后悄悄放进厨房,什么都没说。
当晚十一点,门锁响了。她在床上躺着没睡,听见他进厨房,听见水烧开的声音,锅盖打开又合上。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几分钟后,脚步声轻轻走过她房门口,很轻,像怕吵到人。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晚了些。走出房间,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只干净的空碗,边上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面很好吃。谢谢。】
她站着看了几秒,没笑,心里却很满。她去厨房拿出牛奶,加热后坐在桌边慢慢喝完,喉咙里暖暖的,有点甜。
第五天夜里她发烧了。头很重,半夜醒了好几次,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早上六点,她勉强爬起来,想去拿外卖早餐。刚开门,就看见地上放着一杯温牛奶,旁边有一盒感冒药。药盒上贴着纸条:【感冒药,饭后吃,别空腹。】
她弯腰捡起来,杯子还有点热。她捧着站了很久,指尖都被烫红了。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说明书上,字太小她没看。她只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转身进屋,放下牛奶,吃了药,又躺回床上。被子里好像也有了温度。
中午时烧退了。她起床洗漱,把药盒收进抽屉。路过厨房时看到灶台干净,忽然想起什么。她打开冰箱拿出番茄和鸡蛋,烧水煮面,多放了葱花,煎了一个荷包蛋。面好了以后盛进碗里,放在茶几上,压了一张新纸条:【今天降温,跑步记得加衣。】
她没写名字,也没多写。
第二天清晨六点,楼道传来脚步声。陆则衍跑完步回来,换了鞋,准备进屋洗澡。他拉开衣柜拿毛巾,顺眼看向厨房。灶台很干净,锅碗都洗好了。桌角压着那张纸条,风吹得一角翘起来。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看了很久,用手摸了摸。然后折好放进裤兜。他又从钱包里拿出之前那张“面很好吃”的纸条,两张叠在一起,放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和重要的东西放一起。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天还没亮,风有点冷。他从衣柜拿出一件深色薄外套搭在手臂上,开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阳台那盆玉缀还没长新叶子,但土里已经冒出一点点嫩绿,藏在缝隙中,不仔细看看不到。
它一直活着,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悄悄生根,慢慢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