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温阮就醒了。她躺在床边,听见窗外有鸟叫,声音不大。她没开灯,轻轻地下床,光脚踩在地上,走路很轻,怕吵到隔壁房间的人。
她走进厨房,打开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灶台上。她拿出小锅,倒进牛奶,开最小的火。锅底慢慢冒出小气泡,热气往上飘,屋里有了奶香味。她看着锅,脑子里突然想起昨天在咖啡馆的事——陆则衍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她杯子上的多肉贴纸。那个眼神很短,但她记了一晚上。
她今天煎了两个蛋。一个自己吃了,另一个放在白瓷碟里,摆在玄关的鞋柜旁,离他的房门最近。那是他出门必经的地方。她把碟子擦得很干净才放过去。做完这些,她回到自己房间,门留了一条缝,坐在床边等。手里拿着手机,其实什么也没看,耳朵一直听着外面。
十分钟过去了,没动静。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安静。半小时后,终于听到“咔哒”一声,是门锁开了。陆则衍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运动服,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脸。他换鞋很快,低头系鞋带时,看到了鞋柜旁的碟子。他停了一下,没说话,也没看四周,伸手拿起碟子,看了眼里面的荷包蛋,又放回原处。然后他走了。关门的声音很小。
温阮靠在门后,松了一口气,肩膀软下来。心里却空空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吃,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样。但她知道,他看见了。晚上回来时,她在厨房看见那个碟子——已经洗干净了,放在沥水架最上面,干干净净的。
从那天起,她每天早上都多煎一个蛋。
第三天,蛋还在原地,凉了,没人动。第四天也一样,蛋黄颜色都暗了。她开始担心,是不是做错了?也许他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第五天早上,她偷偷从门缝往外看,看见他出门前停下,拿了筷子,夹了一小口荷包蛋放进嘴里。
温阮屏住呼吸,心跳快得不行。她看他嚼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下筷子,系好鞋带就走了。直到脚步声没了,她才靠着门坐下,手按在胸口,心跳还没平复。
一周后的晚上十一点,陆则衍才回家。他拎着便利店的袋子,里面是关东煮,热气冒出来,在袋子上结了水珠。他上楼时,看见温阮在楼下便利店买烤肠。她低着头扫码,肩膀塌着,看起来很累。
他没打招呼,走进店里,买了两串白萝卜和一串鱼丸,都是不辣的。收银员问他要不要汤汁,他摇头。他把吃的放进保温袋,提着上楼。走到她门前站了几秒,手抬起来想敲门,最后没敲,只是把袋子放在门口,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他在厨房接水时,看见垃圾桶旁边叠好的保温袋,边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写得很清秀,下面画了个圆滚滚的小多肉,叶子胖乎乎的。纸条上写着:“谢谢你的萝卜,很暖。”
他看了几秒,手指碰了下杯沿,然后撕下纸条,夹进自己的工作本里,压在设计稿的第一页。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还是很少说话。早上在厨房碰面,她热牛奶,他接水,两人点点头,说一句“早”,就没别的话了。晾衣服时在阳台遇见,她挂衬衫,他搭毛巾,也不再躲着对方的眼神。
有个周末下午,温阮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给那盆玉缀浇水。这盆植物她带了很多年,叶子一串串垂下来,像绿色的小瀑布。最近太忙,忘了看土干不干,一不小心倒多了水,水从托盘流出来,花盆也歪了,泥土洒了一地。
她赶紧蹲下去收拾,手上沾满泥,心里也乱。这盆玉缀陪她搬了三次家,一直长得不好也不坏,就像她在这座城市的生活,勉强撑着。她看着掉下来的叶子,鼻子突然发酸,连这点绿都留不住。
这时,客厅传来脚步声。陆则衍回来了,钥匙挂在手指上,叮当响。他没问怎么了,直接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用手一片片捡起叶子,挑出完好的放进一个小花盆里。他的手干净修长,沾了泥也不在意。
他抬头看她,声音很平,但比平时轻了些:“多肉怕水多,浇多了会烂根。”顿了顿,又说,“像人一样,别太勉强自己。”
温阮愣住,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眼眶一下子热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好久才小声说:“……我知道。”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看了她一眼:“我房间储物柜第二层有新土,要用就去拿。”说完,回自己房间,轻轻关门。
她坐在地上没动。风吹进来,窗帘晃了晃,玉缀的叶子轻轻摇。
那天晚上,她热了杯牛奶,坐在客厅沙发上。外面天黑了,路灯亮着,树影在玻璃上晃。她看着阳台,那盆玉缀被移到了光线最好的位置,土是新的,叶子也挺了起来,好像活过来了。
他房间还亮着灯,灯光从门缝漏出来。他坐在桌前画画,笔在纸上沙沙响。听到客厅有动静,他抬头看了眼门缝,看见她抱着杯子坐着,安安静静的。
他低下头,继续画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