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早晨，风有点凉，街上飘着桂花香。阳光照在咖啡馆的玻璃门上，反射出淡淡的光。外面很热闹，上班族匆匆走过，电动车铃声叮叮响，还有人吆喝着卖早餐。

温阮提前十分钟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门口，眼睛一直盯着入口。她穿浅蓝色衬衫和白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有几缕碎发落在耳边。面前的拿铁已经不热了，杯壁上有水珠流下来，弄湿了杯垫。她把打印好的《合租公约》放在桌上，纸边有些卷，看得出来翻了很多次。上面写了七条规则：晚上十一点前关灯、公共区域轮流打扫、不能带异性回来过夜、不在客厅留客人、厨房用完要清理、作息规律互不打扰、房租水电平摊。

这是她第三次找合租。前两次都不顺利，室友生活习惯差。最后一次最糟，隔壁半夜带人喝酒吵闹，声音大得墙都在抖。她躲在房间里不敢动，直到凌晨三点才敢出来喝水。那杯冷水让她心里发凉。从那以后，她决定必须把规矩写清楚，哪怕别人觉得她太较真，也比委屈自己强。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消息：“我到了。”

她心跳加快，立刻抬头。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得笔直。他扫了一眼店里，目光停在桌上的协议上，然后走过来坐下，一句话也没说。

“陆则衍。”他的声音很平静。

“温阮。”她轻声回答，手指摸着冰凉的杯子，指尖压在杯身的一张贴纸上。贴纸是一株小多肉，绿色叶子印在米白底上，边缘有点旧了。这是她去年生日买给自己的，一直贴在杯子上，用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协议内容，说得有点快，怕被打断。“晚上十一点后不要大声放电视或音响，要用耳机。厨房谁用谁收拾，垃圾当天倒。卫生间每周六上午打扫，我们抽签定顺序……”每一条都是她吃过亏才定下来的。

陆则衍听着，偶尔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的视线曾短暂落在她的杯子上，看了那张贴纸一眼，但没说话。

她说完，把协议和笔推过去，声音有点紧：“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就签字。”

他接过笔，低头看协议，两分钟就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很清楚。

签完，他抬头看她：“明天搬。”

她一愣，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杯子。她以为还要再聊一次，确认押金怎么付，商量时间，甚至准备被讨价还价。但他说得干脆，没有多余的话。她顿了顿，点点头：“好。”

他站起来，背上包就走，没再多说一句。走路很稳，背挺得直，出门后很快消失在人群中。阳光照过他肩膀，又随着脚步移开。

她坐着没动，杯子已经完全凉了，冷意顺着手指传到心里。她低头看着那株小多肉贴纸，轻轻呼出一口气，说不清是放松还是不安。外面人来人往，车声不断，城市照常运转。

她把签好的协议收进文件夹，起身去结账。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绿植。有一盆多肉长得很好，叶片厚实翠绿，在晨光里舒展着，看起来很有生气。

她心里忽然有一点暖意，拉了拉背包带，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出租屋那间空房，明天就要有人住了。他会按时熄灯吗？会记得关厨房灯吗？会不会也喜欢这种安静生长的小植物？

这些问题，她没问出口。现在能做的，只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