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1章 盛驰誉

穆寒月和周渡我沿着青石台阶继续往上。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古朴的石山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宏伟殿宇,而是栋栋楼宇错落在青山之间,一层叠着一层。宽阔的演武场置于山门后,由花岗岩铺就而成,石板上密密麻麻刻着剑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


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直冲云霄。楼阁正门上方悬着一面牌匾,刻着三个大字——议事堂。笔走龙蛇,字字带着沉淀的杀伐。


此刻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穿着各色服饰,显然聚集着天南海北的参赛弟子。山门口有人支了个摊子,牌匾立了块木牌,写着“持令牌者由此入”。坐在桌子旁的人穿着跟许最差不多款式的衣裳,正拿着把扇子扇风,不时地跟旁边人插科打诨。气氛到没有像来论道的紧张,有人席地而坐调息,有人跟旁人小声交谈。


穆寒月走上前将令牌出示给那人看,那人随意瞥了一眼便摆手示意两人进去。周渡我则跟在穆寒月身后,眸子总是往穆寒月背上瞟,像是在思索什么。穆寒月环视一圈,很快锁定在了那道紫色身影上,是方才路上遇见的那个少年。此刻他正独自站在一根柱子旁,一脸不耐烦。周围人来人往,没一人敢上前搭话,只有不时朝他腰间看来的目光,每当这时,少年的脸色就更臭了。


“又是那小子!”周渡我也看见了,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笃定,道,“看着就不好惹,我猜他一定没朋友!”


穆寒月没接话,只是多在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眼。这个少年身上带给他的感觉跟旁人不太相同,这让他不由想起了前世听说过的那个盛驰誉。


会是他吗?他的同伴呢?


“两位!”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侧方传来。许最快步朝他们走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她身上的那些小坠子卸了下来,整个人变得干练很多,但腰间的那张傩面依旧系着。


“可算等到你们了,”许最走近,朝两人拱了拱手,身上的碎布带子晃悠着,“要是不来我就得怕之前是我做的梦了。”


周渡我咧嘴一笑,也回了一礼:“姐姐客气,我们俩再不济还能失了不成?”


许最被他逗笑,她还想说什么,就瞥见不远处的盛驰誉,连忙挥手,道:“驰誉!你可让我好找!”


那被叫驰誉的少年闻言朝他们看了过来,眼神在周渡我身上停了几秒,才抬脚朝他们走来,看起来颇为不情愿。


穆寒月眼中闪过极浅的探究,意外,但又不算意外。意外的是盛驰誉居然如此年纪,不意外的是他确实有那种强者的气质。或许真能于周渡我打个平手来。


看起来,这春山论道也并非一帆风顺。


“……干嘛叫我?”盛驰誉走到许最身边,偏头,语气不算太好。


许最热络的拽过盛驰誉的袖子,将人往穆寒月和周渡我面前带。盛驰誉被她拽得踉跄,满脸写着被迫两个大字,却也没有挣开。


“这是盛驰誉,我这次的搭档,我开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师父那儿把他骗过来,”许最献宝似得向他们介绍着人,又转向盛驰誉,“这两位是穆寒月穆公子,还有周渡我周公子。在北城帮了我,是朋友。”


盛驰誉扫了两人一眼,盯着周渡我看了会,又移开,鼻腔里挤出一声“嗯”,这样就算打过招呼了。


周渡我最受不了这种用鼻孔看人的,见盛驰誉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眉毛一挑,语气也带了几分挑衅:“哟,这是眼睛跟鼻孔装反了?不刚刚还好心吗,这会就不认得人了?”


盛驰誉眉头微蹙,偏过头去,冷哼一声,像是不屑搭理周渡我。


许最夹在中间,眼观鼻鼻观心,她轻轻拍了拍盛驰誉的手臂,压低声音:“驰誉,你出山时燕叔叔是怎么嘱咐的?”


盛驰誉这才舍得把头扭了回来,对上周渡我那双亮地灼人的红眸:“山道上差点撞到我的是你,送药的也是我,这账怎么算?”


周渡我被他一噎,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反倒越想越觉得是他理亏人在先。他扭头去看穆寒月,眼里明晃晃地写着“这人怎么这样”。


穆寒月不着痕迹地捏了捏周渡我的手腕,视线落在盛驰誉腰间的两把剑上。刚刚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才看清,两把剑似乎本就是一对,剑柄上刻着极为精细的莲花纹路,不似凡物,尤其是那把陈旧破损的,即使这样,气韵依旧不减。


只是瞧着,却有些熟悉。


“盛公子家师可是燕神医?”穆寒月忽而开口。


盛驰誉身形一僵,眼神陡然凌厉,直直看向穆寒月:“你是怎么知道的?!”


穆寒月神色平静,道:“我六岁那年,见过这两柄剑,是我师姐给燕神医亲自铸的谢礼,为了答谢燕神医救助。”


盛驰誉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那柄旧剑的剑格,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什么极珍贵之物。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尖锐消散了些,他道:“说的不错,他确实是我师父,当时一柄剑给了我那混账师兄,另一边给了我。”


周渡我凑过来,盯着那把剑瞧:“那怎么现在两柄剑都在你手里?你那师兄呢?他知道你在外老说他混账吗?”


盛驰誉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将剑往身后藏,语气生硬:“关你什么事?”


周渡我被穆寒月拉了回来,他看着周渡我朝他无辜的努力努嘴,又气又想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周渡我也安静了。


许最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驰誉不爱提这些。你们刚来,我带你们去客舍。论道大会要后天才开始,这两日你们可以好生歇息,也可以去周围转转,春山景色可是独一份的。”


她招呼着几人往前走,边走边回头,朝盛驰誉道:“驰誉,你也一起,奔波了这么久,回房歇息会,那儿安静。”


盛驰誉本欲转身离开,闻言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四人穿过演武场,沿着碎石小径往客舍方向走去。路两旁种满了青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斑驳的光影在树影间荡漾、偶尔能遇见三两成群的参赛弟子,皆朝着他们的方向投来打量的目光。但准确来说,是朝盛驰誉腰间的两柄剑投来目光。


周渡我凑到穆寒月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觉得,那小子特别招人眼?一路上好几个人都在看他。”


穆寒月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扫过盛驰誉的背影。少年背脊挺直,步伐迈地有些大,许最跟在身边,小声说着什么,少年目不斜视。


“他那柄煞气重的剑,杀过不少邪祟。”穆寒月也低声道。


周渡我挑眉:“你倒是懂。”


他复而又看向盛驰誉,语气带着探究:“煞气能渗入剑身,还不被反噬的……。确实有点意思,能跟我做对手。”


穆寒月看他一眼,有些无奈:“别轻敌。”


“晓得晓得,就你话多,”周渡我摆摆手,一看就没把穆寒月的话放在心里,忽然又想起什么,凑近穆寒月耳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你看他刚刚那表情,这剑一定有故事,跟他那个师兄有关。”


穆寒月没接话,只是微微蹙眉。他想起了前世有关盛驰誉的传闻——少年成名,剑道奇才,但性情古怪,从不与人交好。后来听说他一直在找什么人,找了很久。只要见到命师和邪祟就杀。


恐怕,找的人与那师兄脱不了关系。


穆寒月敛眸,将那些思绪压了下去。


客舍位于修罗堂东侧,是一排青砖灰瓦的院落,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山坡上。许最带着他们来到其中一间,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却整洁,两间卧室、一间厅堂,窗明几净。


“你们两住这儿,隔壁是玄武宗来的,再过去就是昭雪门的了,”许最指了指方向,又嘱咐道:“饭食每日会有人定时来送,吃完的盘子放在门口,下次送的时候就会拿走。若有需要也可来议事堂寻我,我基本上都在。——对了,后日的抽签决定初赛对手,你们记得提前过来,不然就只能被抽到了。”


周渡我往厅堂里的椅子一坐,翘起腿,笑眯眯道:“还是姐姐想得周到,劳烦劳烦。”


许最“嘿”地笑了声,声音里尽是发现新鲜事物的新奇,叉腰道:“你这厮到嘴甜,竟管我叫姐姐,那姐姐就认了你这个弟弟,有事尽管提,上刀山下火海,弟弟尽管说。行了,这就先不打扰,姐姐先去忙了。”


她转身要走,却见盛驰誉还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驰誉?一起走吗?”许最问道。


盛驰誉沉默一瞬,忽然抬脚跨进门槛,走到穆寒月面前。


寻到周渡我身边刚坐下的穆寒月不紧不慢地抬眸看他,神色平静。


盛驰誉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开口:“你方才在山道上为了护他受伤了。”


穆寒月没否认:“一点小伤。”


盛驰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从袖中又摸出一个小瓷瓶,塞到穆寒月手里:“内服,比外敷好得快。”


穆寒月看着手里的瓷瓶有些意外,他思考着怎么将药退回去。周渡我凑过来,一把拿过药瓶,打开药塞嗅了嗅,一股清苦的药味飘入鼻腔。周渡我虽然不懂药理,却也闻得出来是好东西。


“喂,你干嘛突然对我们家穆寒月这么好,”周渡我狐疑的盯着盛驰誉,防贼似得把穆寒月往自己身边拉,“该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盛驰誉脸色一黑,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走。


“诶!你跑什么!心虚啊?!”周渡我冲盛驰誉的背影喊。


许最苦恼地扶额,朝两人拱了拱手,快步追了出去。


待两人走远,周渡我才转头看向穆寒月,一脸古怪:“你有没有感觉那小子怪怪的。”


穆寒月江瓷瓶收好,考虑怎么在不坏人心意的情况下解决掉瓷瓶里的药,随口道:“我看是你怪怪的。”


“我怪?!穆寒月!你怎么回事?!”周渡我不可置信地提高声音,“你怎么不看看那小子对你嘘寒问暖,脾气臭的跟什么似得。对我?哼,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穆寒月抬眸看周渡我,没接话。


周渡我忽然凑近,盯着穆寒月的眼睛:“你说……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春山冢

封面

春山冢

作者: 光怪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