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7章 令牌

  周渡我倚在窗台上往下眺望,远处的茶馆边已经围满了人,层层叠叠的,个个都伸长脖子往里看,像是一群被捏住颈项的鸭。


  “什么热闹?咱们下去瞧瞧?”周渡我又扭头看他。


  穆寒月自然是知道下面发生了些什么的,前世也发生了这件事,有名修罗堂的弟子诬蔑同行的其中一名女修偷了他的传家宝,两人发生了些口角,大打出手。


  只不过当时他心急令牌的事没有去掺和,自然也没让周渡我去瞧瞧看。后来也只是听闻那男修士就是嫉妒女修的地位比自己高,暗自要给她下绊子。后来连同队友被除了论道资格,这令牌也就浪费了。


  春山论道,两人一组,不限宗门,任何一人持有一块令牌即可通行。而修罗堂则是本次论道大会的东道主,这也算得上天赐的良机。


  “是天素,下去看看。”他率先起身,从一旁的屏风上拿下自己的狐裘。


  天素是道上人对修罗堂的掌门亲传弟子的统称,对标玄剑宗也差不多为周渡我的身份。


  若一切不是梦,一切重新来过,他就不会允许自己重蹈覆辙,再失去一遍的痛,还不如直截了当的杀了他。


  而要改变什么的话,就从没赶得上参加的论道大会开始。


  “喂喂喂!你还急上了?天素怎么了?天素了不起啊!穆寒月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见色忘友呢?!”


  周渡我叉着腰跟在后面抱怨,玉佩在腰间发出不轻的碰撞声。


  “那你不想去看热闹了?”他只是反问。


  “去啊!”周渡我一脸理所当然,“有热闹不看是傻子!”


  “嗯,那就一起。”穆寒月微微侧过身,等着身后的周渡我跟上。


  周渡我快步走到他身边,还十分小气的撞了下他的肩膀,朝他做了个鬼脸。


  “切,平时怎么不这样体贴?一定是被我说心虚了!”


  穆寒月有些无奈,不知道周渡我这人的脑回路,只能道:“……,别贫。”


  “就贫就贫!”


  穆寒月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跟周渡我同行出了客栈,往人群边去。


  两人费力挤开人群,穆寒月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迎面而来一盏茶碗,被他偏头避开,伸手接住,避免了他一躲开后面的人遭殃的情况。


  “你非要污人清白我就不客气了!”


  顺着那道声音望过去,是一名眉间有观音痣的女子,女子一身藏青色裙衫,生的是芙蓉面,娇而不憨,一双细眉竟然还带了几分锐利,身上缠着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小饰品和彩带,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属腰间那张黑青色的傩面。


  而背对着穆寒月站立的是一名青衣修士,麻子脸,鹰钩鼻,一双略显羞涩的眼睛似乎就睁不大,看谁都斜睨着对方,像不安好心的黄鼠狼。


  “那你有本事把你的包袱里放着什么给我们瞧瞧?”


  周围看戏的人哪能拒绝这种要求,纷纷应和男人的话,男人也像是打定主意少女会撇不下面子。


  “看就看!我还怕了你不成?!”那少女被架着,脸涨的通红,说罢就要解背上的布袋子。


  穆寒月跟周渡我对视一眼,是周渡我率先站出来,开口道:“你拿什么证据就搜人行李?谁见过你那传家宝了?到时候岂不是她行囊里随意一件都可以成了你的‘传家宝’了?”


  “你谁啊?”那男人转过头,不耐道。


  “你爷爷我大名周渡我,怎么?不服?”


  周渡我也不虚,上前一步,仰着脑袋,斜睨着他。


  穆寒月则是站在一旁,视线扫过茶馆四周看热闹的人,最后落在少女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阿,我还以为是谁,玄剑宗那个少宗主啊?在外逞风头,指不定跟你那爹一样,外强中干,只知道使些阴招绊子。”


  男人嗤笑一声,不曾当回事,话语里净是自傲:“我可是修罗堂大长老的关门弟子,跟你们这种靠父母关系才坐稳位置的可不一样。”


  “切,我还以为你是掌门的关门弟子呢,就是个大长老的,就在这不用眼睛看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嘴上面的两个……才是眼睛。”


  周渡我这一席话逗得众人哄笑起来,那男人气的目眦欲裂,指着周渡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再敢胡乱议论我父亲,我就打的你满地找牙!叫你那师父都认不出你!”周渡我收起了那副玩笑的嘴脸,冷冰冰的对着男人警告。


  男人吃了瘪,正欲挥袖离开,却被少女叫住。


  “公然顶撞师姐,还嫌闹笑话闹得不够多?把你的令牌交出来,滚回修罗堂反省,不得参加本次春山论道。”


  少女深呼吸几口气,才重新摆出一副师姐的架子来。


  那男人也是个傲气的,闻言冷哼一声,将腰间的令牌狠狠丢到了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带着自己的小跟班离开了。


  少女弯腰捡起地上的令牌,拍了拍,才复而转头看向穆寒月两人,恭敬的作揖。


  “多想两位少侠解围,我是修罗堂掌门亲传,也是这次的带队大师姐,许最。”


  周渡我则吊儿郎当的靠在穆寒月肩上,挥了挥手,开口道:“这算什么帮忙?就说了几句话,他自己不占理,自然就灰溜溜的走了。”


  穆寒月也行了一礼,道:“穆寒月。”


  “你就是穆寒月?阵法榜坤字丙等的那个天才?!”许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细细打量了穆寒月,惊诧道。


  “喂!我呢?你认识我不?”周渡我见两人说话有些眼红,挤到中间,指着自己,一脸期待。


  “令父周宗主也是名声在外……,咳咳……想必公子也天赋卓绝!”许最手指抵唇,歪着脑袋,挤出两句恭维的话。


  “哈!我就知道会这样……”周渡我像是已经知道了许最会这么回答,有些失落。


  穆寒月看在眼里,他知道周渡我之所以这么失落,全然因为周齐天的光环。试问家里有个当今剑道第一,又怎么会记得其子的风采?除非像前世那样,周渡我斩杀剎剑魔,成为人人称赞的英雄。


  只是这样的名头,是福是祸?即便是穆寒月也论不出的所以然来。


  只是周渡我想证明自己,那边去做。而自己要做的只需要万般小心那些暗处的毒手,护好周渡我便是。


  许最抱歉的笑了声,转移了话题:“两位也是来参加春山论道的?不如结伴如何?”


  话题引到这才是穆寒月想要的,他按住想要开口的周渡我:“怕是不行,我们的令牌在半路被人给劫了去。”


  周渡我眨了眨眼,感受着肩膀被人轻轻捏了一下,随后像是福至心灵般,捂着心口唉声叹气,捶胸顿足。仿佛错过了这次论道大会就像错过了自己出生一样,是件天大的遗憾。


  “是啊是啊……只是可怜我们俩兄弟与这春山论道怕是无缘了……。真的好想跟那些各路侠客比试比试啊!”


  许最歪了歪头,被周渡我的演技打动了几分,穆寒月接过话头,再接再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些,带着些认真:“倒不是遗憾不能参加论道大会,只是怕那些贼人拿这令牌冒充选手,到时候论道大会混入有心之人……,怕是会影响大会进展。”


  “唔……,你们说的有理,这令牌你们且先拿着,”许最听见穆寒月的一席话,面色也变得凝重,她将手里的玄铁令牌递给两人,“我得去跟师父说这件事,就不能陪你们去了,你们如果到了记得提我的名字,我会给你们安排妥善的。”


  周渡我有些意外许最居然这么轻易就给了,连忙接过令牌,笑着朝她挥手:“爽快!你这朋友我认了,以后报我周渡我的名字,有什么忙我都帮!”


  “你倒是真有意思!也欢迎你们来修罗堂找我玩!”


  已经走到门外的许最闻言,越过零星几个看戏的人回头,踮着脚朝他们挥手,嘴角笑意灿烂,露出两个略显稚气的梨涡。


  说完这句她便转身往街道远处跑了,身后的辫子在日光下划出一道欢快的弧形。


  而周边看戏的行人见热闹散去,也一哄而散,各回各家。


  穆寒月目视着许最走远,才偏头看向周渡我。周渡我正拿着那枚令牌,对着太阳仔细照耀。穆寒月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五官凌厉,眉头下压,眉尾上挑,一双如凤凰般的眼,如琉璃般通透。日光照耀下,边缘皮肤的纹理被磨灭,只剩下轮廓柔和的暖橘色。


  嘴角勾着笑,露出颗有些顿感的虎牙,就这么沐浴着阳光而立,像是太阳也只为他一人升起,如此鲜活,纯粹,不掺杂着任何杂质。


  不知不觉,穆寒月竟然有些看呆。


  周渡我察觉到那灼人的视线,斜过眼,见他那难得的呆愣模样,先是一顿,然后笑的更开,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收回令牌,背过手,弯腰抬头,随后歪了歪头,朝他眨眼:


  “好看吗?”


  穆寒月看着凑近的周渡我,猛的回过神,耳尖染上了一丝偷看被发现的羞恼的红,慌乱移开视线,眼睛却不知道该落到何处,不听使唤的乱瞟。


  偏偏这周渡我不肯放过他,穆寒月的头往哪边转,周渡我就移到哪边去。


  最后把穆寒月惹急了,瞪了一眼,转身就走。


  “噗……,脸皮还是这么薄。”周渡我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捂住肚子,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闭嘴!”穆寒月脚步一顿,咬牙切齿道。


  周渡我怕一会真把穆寒月惹毛了,收敛了些,抬脚跟了上去,戳着穆寒月的背。他一戳穆寒月就躲,一戳就躲,跟身上按了什么机关似的。


  “啧,你跟个草编青蛙似的,碰一下就跳?”周渡我的动作次次落空,终于歇了逗穆寒月的心思,抱怨了一句。


  穆寒月只是抿唇,轻哼一声:“不许动手动脚。”


  “行行行,你是少爷,你说了算。一会把你惹急了,吃亏的还是我。”


  周渡我又拿出那令牌,递到穆寒月面前晃了晃:“怎么说?去春山?还是在这呆几天?”


  穆寒月思索了一会,拿过那令牌:“待在此地怕再生变故,还是早些到了才好。”


  “也是,总不能再丢第二次了,这说起来脸往哪搁?”周渡我也赞同的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一想想还有些期待,两人一组,咱们两人拿个小小乾字甲等不是轻而易举?听说是一件地阶法器,就是不知道什么用了。”


  “是同心珠。”穆寒月开口道。


  在穆寒月的记忆里,这次论道大会的一等奖是一对同心珠。而同心珠顾名思义:两人分食,一人一颗,可心意相通,契定灵魂,一人死两人皆死,而一方有难,另一方能调动心神直接传送到对方身边。


  听起来很厉害,但真正有勇气服下的却少之又少。


  “同心珠?我说怎么今年要求两个人一起,合着是做夫妻?那咱俩还冲甲等吗?”


  “冲,就要一等奖。”穆寒月没有丝毫犹豫,他本就是要这同心珠的,有了这个保险,他就能不用再像之前一样,因为错过而连周渡我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哦……,那你就这么不想跟我成为夫……”


  周渡我说到一半的话卡住了,没料想到穆寒月这么干脆,诧异的扭过头看着穆寒月:“什么?!”


  “就要同心珠。”穆寒月没看周渡我的眼睛,只是重复。

新章节
作者头像
光怪陆林
正在对你说...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春山冢

封面

春山冢

作者: 光怪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