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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恨别离

穆寒月拢了拢身上的墨狐狐裘,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的情绪复杂。他看着面前那个身形庄严的中年男人。


“周伯父……”


穆寒月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但声音依旧抖得厉害。


他看着,看着那个他印象中总是严肃但又亲和的长辈——那人依旧是一副威严的样子,高高在上,即便是亲儿子的死也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他露出其他情绪。


穆寒月摇着头,不可置信的往后踉跄一步,宽大的袍子在风雪中摇晃得厉害,他张嘴,声音干涩的可怕:


“周渡我……可真入魔?”


周齐天眼神平静,看着早已是强弩之末的穆寒月,声音森严,吐出的每一个字却劈头盖脸的往穆寒月心上砸:“渡我入魔已是事实,我贵为玄剑宗宗主,代替宗门铲除败类自是理所应当。”


“可他是你儿子!亲儿子!”穆寒月失控出声。


“他是魔人。”


周齐天只是重复,看向穆寒月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自那孽子入魔起,我与他的父子情义就算到头了。”


“入魔?败类?”穆寒月哑声道,“周渡我是何种人我自是清楚,他能为何入魔?”


藏在袖袍下的手不由攥紧,在掌心处留下一个个饱满的月牙形掐痕。


周齐天背手叹息,仿佛说到他的伤心处,语气中是说不出的悔意和无可奈何:


“我知你与渡我的情意,但事实便摆在这,你是信也好不信也罢。渡我从小性情顽劣,若非我时刻教导,如今看来不过是山上蹦出的石猴子,顽固不化。若是早知会酿成如此大祸,我早一剑将其了之。”


“……让我见他,孰是孰非我自有判断。”


穆寒月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温热的血融化进雪中。冷气顺着掐出血的伤口往皮肉里钻,他却像是感觉不到般,他的目光停留在周渡我腰间染血的双鱼玉佩上,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上面属于周渡我的灵气散了,只剩下他自己那点冰凉的灵气。


“事实就是:周渡我入魔,残害同门。穆寒月,你还要自我欺骗到什么时候?”一道冷嘲的声音从穆寒月身后乍响,尾音尖细,像是从狭小的缝隙间挤出的。


穆寒月顺着声音望去,那人手上缠着一条玄黑色小蛇,穿着单薄的红衣,身上带着淡淡的胭脂味和一股幽香,腰间缠着玄武宗的令牌,那每一步都像一只妖娆的狐狸,那双动人的眼中满是不屑与不耐烦。


穆寒月看到那人的第一眼便按捺不住情绪,抽出腰间的软剑,直指着那人的心口,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金合欢!”


那位名叫金合欢的男人笑靥如花,丝毫不惧穆寒月手中的剑:“怎么?说到你的伤心处了?入魔就是入魔,还需要什么理由?还是说——你要动手?”


“让开。”穆寒月只是冷冰冰地说道。


让穆寒月如此动怒的原因是:金合欢本是周渡我救回来的,以前争抢他们从洞天福地获得的资源也就罢了。而此刻,这个人却出现在了围剿周渡我的队伍中,让穆寒月何其不怒?


金合欢笑了声,有恃无恐的往前走了一步,细软的嗓音里夹藏着一丝轻嘲:“我若是不让呢你又能如何?为了个死人来杀我?那你便是是非不分,与魔人同流合污。穆寒月,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穆寒月的剑更近几分,眼神冷冽,那张宛如谪仙的脸上没有任何温度,只带着一片死寂的刺寒。


他一心念着那枚玉佩,那是穆寒月母亲留下的玉佩,三年前他在比试上输给周渡我时的当品,周渡我说等他什么时候能赢回来就还给他。可现在……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不!让!”金合欢梗着脖子,手间的小蛇如一道黑色闪电,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的朝穆寒月的要害袭去。


小蛇的速度很快,可穆寒月比它还快,一把抓住那蛇的七寸,狠狠一拧,那条小蛇便爆体而亡。


那条小蛇是西域至毒炼制出的,只是一滴毒素便是法力再高强之人也奈何不了。有眼尖的人看见,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金合欢,你最近倒是得了不少好处,连这蛇都搞来了。”穆寒月将手中干瘪的小蛇甩到金合欢面前,用手背擦去溅到脸上的鲜血,“只是这蛇少了分寸,奈何不了我。”


金合欢挂在嘴边的笑意凝固了,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朗声道:“穆寒月,你这是要帮魔人说话吗?”


周围陆陆续续的发出一些附和声。站在一旁的周齐天只是抱臂看着,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魔人?”穆寒月蓦地嗤笑一声,眼中散发出阴冷的光,“我说了,孰是孰非,我自有判断。”


耳坠上暖红色的玉扣微微震动,穆寒月周身骤冷。


“要么让开,要么……死。”


周围人的脸色一变,纷纷离穆寒月远了些。就连周齐天的脸色也一变,他立即挡在被穆寒月的威压压得抬不起头的金合欢面前:


“穆寒月,我念你是小辈才不治你大闹玄龙台的罪。你现在居然敢在玄龙台公然动手?是想与玄剑宗为敌吗?”


“是与不是重要吗?”穆寒月剑尖横在周齐天颈项交界处,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线,“我只是要见周渡我一面,周伯父就是连这点愿望都满足不了晚辈?”


“还是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轰隆”一声,天边闪过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其中一根石柱上,石龙柱被劈出一道足有一指宽的裂缝,引得众人哗然。


“这什么情况?玄龙台的石龙柱居然被劈开一条裂缝?”


“嘘——你赶紧把嘴巴闭上吧!”


穆寒月笑了,玄龙台可是这玄剑宗最神圣的地方,那十二根石柱是由上好的玄铁金与雷火石熔炼而成,在此已经安然无恙地立了千年之久,而今却遭了变故。这样的变故,让他更加坚信周渡我入魔有蹊跷。


他剑身一横,直直朝周齐天劈去,趁着周齐天闪躲的空隙快步朝玄龙台走去。却还是被反应过来的周齐天拔剑拦住。


“穆寒月,我念你是小辈,又是玄月宗掌门师弟,你若就此作罢,我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周齐天拔剑拦在穆寒月身前,不让他再靠近分寸。


“我尊称你一声周伯父你便真当我是什么尊师重道之辈了?若非看在周渡我的面子上,我管你是玄剑宗宗主还是什么,敢拦我的人,下场都是一个样。”穆寒月冷声道。


“就凭你这小娃娃?”周齐天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别到时候也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我可懒得跟你那死乞白赖的师姐扯皮。”


“是啊,怀月公子还是快快把剑放下吧,就当是为了三玄的和谐啊!”一旁有人劝到,然后是陆陆续续的声音,渐渐开始变得整齐。


可穆寒月非但没有把剑放下,反而还笑,低着头,叫人看不清楚神情,只能看见耸动的肩膀,和听不出是笑还是哭的气声:


“惨死?”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拿剑的手也在抖。笑声在辽阔的祭台边荡出凄凉的回响。


耳边的暖火玉耳坠发出清晰的碎裂声。穆寒月的周围仿佛坠入了冰窟。那种寒意,直往人骨缝间钻,像是一柄小刀般,刮在骨头与肉的连接处。周围人的身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僵直。


穆寒月,傲雪凌霜的怀月公子,坊间有“百年不见其一笑,笑则孽极福顶”的传闻。而今日这一笑,只怕是无福为祸啊。


周齐天拿剑的手一颤,而一旁躲在周齐天身后发抖的金合欢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这模样倒是与恶鬼别无二致。


“我要带他走……”穆寒月在众人警惕的视线中终于笑够了,缓缓抬起头,仿佛又恢复了那个冷傲的怀月公子,只有拿剑的手暴露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像是戈壁滩上粗粝的黄沙,哑得人心间一颤。


“不可能,他哪都去不了。”周齐天想都没想,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穆寒月的要求。


穆寒月面容冰冷,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我要带他走。”


“谁敢拦,杀谁。”


金合欢从周齐天身后探出半张脸,声音尖细:“人都死了,你在这装模作样的,给谁看?”


穆寒月被这话激到,目如寒刺,只道:“滚开。”


金合欢被这目光烫到,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加快:“给周渡我看吗?真是可惜,他可瞧不见了!逍遥剑仙?呵呵……我瞧着倒不过是玄龙台上一滩人人喊打的烂骨头!我早说过,就他那目空一切的破德行,迟早有一天——”


金合欢猛地止住话头,腿一软,要不是有周齐天暗中托举,怕是早被吓到了地上,那道剑气锋利,贴着头皮削去了他大半的青丝。


“你也配提他?”穆寒月收回剑,表情阴冷地盯着金合欢。


“呵呵,我来得不巧?竟碰上了这出好戏……”远处的黑夜中一个声音响起。


“什么正道邪道的,原以为只是小朋友不懂规矩,现在看来是有人坏了规矩……周宗主大义灭亲的模样叫我好生佩服。”


众人望去,只见远处缓缓驶来一顶轿辇,桃红色的大轿被抬着落在不远处。轿辇的纱帘缝隙间伸出一只白皙的小腿。紧接着,轿帘被掀开,露出一位貌美的女人。


她斜倚在软榻上,翘着脚勾起纱帘,露出那张令人倾醉的面容。她眯着眼,打量着在场的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与嘴角若有似无地讥笑。


穆寒月回身,恭恭敬敬的朝女人拜了一礼。那女人只是朝穆寒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眼神,便转而面向金合欢。


“金合欢,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玄剑宗的人了,我何时叫你来过眉山?”女人声音懒散,说的话像是随意,但却让人后颈一凉,起了层鸡皮疙瘩。


金合欢扑通一下跪伏在地,身体抖成筛子,原本还作威作福的人,一见到女人就像是耗子见到了猫,吓得头都不敢抬。只能哆哆嗦嗦的喊道:“宗……宗主……”


“魔教做派。”周齐天脸色大变,忍不住挥袖冷斥。


“魔教做派?周齐天,打不过我就不要诋毁我的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玄剑宗都是清风明月,我们玄武宗都是些魔教中人呢。”


女人语气轻飘飘的,却一石激起千层浪。


“慈霜,你这女人简直强词夺理!”周齐天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抖着手,指着轿辇中的女人。


“强词夺理?我看你是怕了,毕竟咱们积怨已久嘛~”


慈霜闻言轻笑一声,轿辇落地,她被人从轿中扶下,宽大袖口中隐藏的袖剑,悄无声息滑入手中。


她环顾四周,最后落在周渡我的尸体上,眼中不由滑过一丝惋惜。


慈霜举剑对准周齐天,朗声道:“玄剑宗可真是演得一出好戏,要不是纪百雪那赖皮千里送信,我还真要错过了!”


“又是纪百雪那女人……我早该知道……”周齐天眼神中飞快闪过什么,他冷哼连连,“妇人拙见,难登大雅。”


“我纵有千般不好,也自是问心无愧,周齐天,你个老混球敢说手上没有半条无辜之人的性命吗?”


“我为何要与你这妇人自证清白?”周齐天握剑的手猛地攥紧,脸色阴沉。


“是不愿,还是不敢?”慈霜把玩着手中的袖剑,目光却如一柄长刀直直刺向周齐天。


“不敢和我对质?莫不是心里有鬼?”


周齐天的脸色却突然变得平静,他看着慈霜手中的袖剑,似笑非笑。双手一挥,宽大的袖袍挥散了周围洁净的雪,犹如一只正张开翅膀等待袭击的黑羽秃鹫般,一股扑面而来的阴冷。


他从容不迫的整理着衣袖,踱步往右,脸上一片处事不惊,悠悠然道:“我若是有愧于心,那天龙池早在我每日修炼时将我活活劈死,又怎么轮得到你这女人来这矢口猖言?”


“我看……”周齐天语锋一转,“是你这女人不满长清那条灵脉最后落在我们玄剑宗手里吧。”


慈霜讥笑声,语气更冷了几分:“你若要与我提那笔账,我们之间的账本又得多上几页,我怕到时候与周宗主清算之时,周宗主拒不承认。”


“你若拿的出证据,我自然百口难辩,但你若是拿不出证据,便是你慈霜,信口雌黄。”周齐天扬眉,嘴角勾着。


慈霜却不在与他争辩,立起剑,做了个起手式,随后直直朝着周齐天攻去,一面攻还一面对着周齐天道:“那正好,咱们上一次的比试尚未分出胜负,择日不如撞日,周宗主应当不会拒绝我的小小要求吧!”


周齐天脸色一冷,剑身一绕,反攻回去。

第二章,重生在后面,节奏偏慢,多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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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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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冢

作者: 光怪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