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落在甲板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

陈镇北站在快艇前端，右手紧握栏杆。指尖还在渗血，顺着指缝往下流。他没包扎，也没看伤处。左眼视野边缘像蒙了层灰布，只能靠右眼盯着前方海面。

雷达在响。

林小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海狼号’热源正常，无武器反应。”

他喉咙动了一下。

下一秒，脊椎猛地一抽。不是刺痛，是撕裂。一股力量从尾椎往上扯，像是有钩子从骨头缝里往外拽。他膝盖一弯，整个人撞向船舷。金属栏杆被撞得嗡鸣。

“陈队？”

耳机里的声音变了调。

他没回答。左手一把扯下耳机，扔进海里。右手抽出战术刀，刀背抵住大腿外侧。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不对。

毒弹不在船上。

他在甲板上撑起身，抓起平板。屏幕亮着海底地形图。手指抹过屏幕，留下一道血痕。他放大北港外海区域，看到一条断裂带，深沟蜿蜒如蛇形。热泉口就在其中一段。

“减速。”他冲驾驶位吼，“停船。”

快艇划出弧线，引擎声降低。

苍狼的声音接通加密频道：“你确定？没有证据支持这个判断。”

“我有。”他说。

背部又是一抽。这次更狠。他咬住牙关，额头抵在冰冷的仪表盘上。冷汗混着血往下淌。几秒后，他抬起头，在屏幕上圈出坐标。

“热泉裂缝东侧十五米。钢链固定，五枚毒弹并列。外壳有排气孔，连接压力阀。潮汐上升到临界点，自动释放。”

林小满沉默三秒：“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他把平板塞给通讯兵，“通知机械臂单位，目标深度四百米，准备回收。”

“你不能下去。”苍狼说，“氧气只够支撑十分钟，水压会压碎你的肺。”

“我不需要全程呼吸。”他解开作训服领扣，露出胸前的布标。红色已经褪成暗褐，但“镇北”两个字还能看清。

他检查潜水装备。氧气瓶压力不足额定值的百分之六十。面罩密封条老化。手套指尖破损。

都不重要。

他背上装备，站到船尾跳台边缘。

风很大。海水翻着白沫。快艇随着波浪起伏，与海平面形成三十度夹角。

他跳了下去。

冷水瞬间灌入耳朵。耳膜像被针扎。右耳本就听不见，左耳现在只剩下嗡鸣。他睁开眼，水下一片昏黑。手电光打出去，照出岩壁轮廓。

他向下沉。

每下降十米，身体就重一分。肋骨发出轻响。心率监测仪绑在手腕上，数值不断下滑。六十二，五十八，五十四。

刻痕在叫。

不是警告，是指引。那股从脊椎深处传来的拉力越来越强，像有根线牵着他往某个方向走。他关闭推进器，任自己随水流漂移。十五度偏西南。他调整姿态，踢动脚蹼。

两百米。

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泡立刻凝成细雾。手套里的右手开始抽搐。神经信号紊乱。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但控制不了五指。这是第七十三次回溯留下的后遗症——截肢感每天都在加重。

三百米。

岩壁出现裂口。热泉口就在前方。黑暗中泛出微弱红光。他关掉手电。靠热感应往前游。水流开始波动。温度回升。

三百五十米。

他看到了。

五枚圆柱形装置被钢链锁在岩石突出部。外壳刻着字。他靠近，用手电照过去。

“致镇北”。

他伸手触碰。

金属表面发烫。不止是水温，是内部在加热。引爆机制已经开始预热。时间不多了。

他按下遥控器。水面的无人机械臂收到信号，开始下潜。操作延迟三秒。他等不起。

地壳震动。

一股滚烫水流从裂缝喷出。他被冲开两米。面罩差点脱落。他扑回去，抽出腿侧匕首，将刀柄卡进支架缝隙。刀身挡住三分之一喷口，水流偏移。热浪擦着他的手臂掠过。

防护服开始碳化。

他摸到腰间的信号发射器。还没激活。

机械臂到了。

爪型装置伸出，对准毒弹箱。控制系统提示：抓取倒计时十秒。

水流再次涌动。

这次更大。支架晃动。一根钢链崩断。火星溅在水里，瞬间熄灭。第二根钢链发出金属疲劳的吱呀声。

三十秒内，全部会断。

他解开安全绳。放弃撤离机会。右手摸到氧气瓶阀门。半分钟供氧残量。他拆下输管，接到机械臂动力接口。额外动力注入，抓取速度提升百分之四十。

机械爪闭合。

卡住箱体。

刚提起一米，整片岩层震动。一股四百度高温水流正面冲来。他转身，用背部挡住冲击。

防护服瞬间烧穿。

战术背心贴着皮肤碳化。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高温水中。他没动。双手死死抱住机械臂基座，维持作业角度。

信号发射器在左手里。

他用最后力气按下按钮。

红灯亮起。

数据传回。

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不到四肢。心跳几乎停止。视野全黑。但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水下的震动。

是陆地上的。

母亲在唱边防民歌。

调子很老，词也记不全。但他听过。小时候发烧，她就这样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他额头上。

歌声里，刻痕的痛减轻了。

他松开了手。

身体随水流下沉。

快艇上的警报响了。

林小满盯着屏幕：“信号中断！生命体征消失！”

苍狼冲到控制台前：“启动紧急拉升！重复，立即拉升！”

海面上，救援绳索绷直。机械臂带着毒弹箱上升。后面拖着一个人影。衣服破烂，背部焦黑一片。右手还握着遥控器。左手贴在胸前，手指蜷在布标边缘。

人被拉上甲板。

没有呼吸。

没有脉搏。

医疗兵剪开衣服。背心和皮肤粘在一起，撕开时带下大片组织。体温三十一度。心率三十八。呼吸靠膈肌抽动维持。

林小满看着终端数据，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找到了……”

话没说完。

主控屏突然跳出新警报。

“海狼号”货轮底部，检测到微型信号源。频率编码与毒弹相同。数量：一枚。

未登记。

未定位。

正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