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绳索绷直,机械臂拖着人影破水而出。
甲板上的人冲上前。医疗兵跪地检查,手指按在颈动脉位置。没有搏动。皮肤冰冷,背部焦黑一片,战术背心和组织粘连,边缘碳化发脆。他抬头:“无呼吸,无心跳,体温三十一度。”
医生蹲下,打开急救箱。低温保护膜展开,覆盖在伤处。针头扎进静脉,肾上腺素与免疫稳定剂混合注入。另一名医护架起便携除颤仪,电极贴上胸口。
“充电两百焦。”
“闪开。”
电流穿过身体,躯干弹起又落下。监护仪屏幕依旧平直。
“再来一次。”
第二次电击后,心率监测跳动了一下。三十八。节律不稳。
“维持住。”医生说,“先脱装备。”
剪刀靠近背部,刚触到布料边缘,就发现织物已嵌入皮下。轻轻一扯,肌肉层撕裂,血渗出来。两人配合,用生理盐水润湿接口,缓慢剥离。整块碳化背心被取下时,露出脊椎第三节至第五节之间的皮肤。
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那里有一道沙漏形状的疤痕。苍白,边缘泛金属光泽。长度、弧度、凹凸纹路,与毒弹箱外壳的凹槽完全吻合。
林小满挤进来。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显示毒弹箱扫描图。她把图像放大,叠在疤痕照片上。边缘重合,误差不到0.1毫米。
“这不是烧伤。”她低声说,“是刻进去的。”
医生没回应。他继续检查其他部位。左手蜷缩,指尖仍卡在胸前布标边缘。那件暗褐色战术背心前襟,缝着两个红布字——“镇北”。
“剪开前衣。”医生下令。
剪刀划过布料,露出胸膛。皮肤苍白,肋骨清晰可见。心电监护数值波动,四十二次每分钟。血压回升至60/40。呼吸靠膈肌抽动维持,频率极低。
“建立气道。”医生说,“准备转运。”
林小满站在原地没动。她调出终端数据,接入军方加密网段,搜索关键词:“时渊实验”“时间系异能反噬”“血液结晶”。页面刷新,跳出一份残缺档案。
编号72号实验体记录:
> 宿主连续回溯第68次后,神经系统衰竭。白细胞趋近于零,淋巴系统停止运作。血液样本在常温下自发形成微晶结构,成分接近二氧化硅。结论:免疫系统永久关闭,宿主成为活体病毒载体。
她翻到末页,看到一句话:
> 当能力改写现实,代价由身体承担。
她的手抖了一下。
医生正在给陈镇北注射第三针药剂。针管空了,拔出针头。血从针眼慢慢溢出,颜色偏深,流动缓慢。
林小满俯身靠近他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
“你的免疫系统……崩溃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监护仪发出短促警报。脑电波曲线轻微跳动,持续0.3秒,随后归于平稳。意识没有苏醒,但耳朵里的听觉神经有过一次微弱反应。
他知道。
他还记得每一次回溯。
第一次拆燃气管道,居民骂他多管闲事;第七次在医院反制间谍,没人相信他是军人;第二十次潜水拆炸弹,救下的孩子不会记住他长什么样。
第七十三次,他沉进海里。
这次不一样。
他听见陆地上的车声。
第一批疫苗运输车队已经出发。晨雾未散,灯光刺破灰白,沿着海岸线向前推进。车身上印着红十字标志,车厢密封,内部恒温保存着基于他血液提取的抗体原液。
一个人的命,换五千人的活路。
医生下令:“担架准备。”
两名医护抬起固定架,将人平移上去。颈部加装支撑圈,四肢绑带固定。氧气面罩扣上口鼻,连接小型呼吸机。
直升机在甲板另一侧待命。螺旋桨开始转动,风力增强,吹乱了林小满的头发。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再戴上。动作很慢。
她最后看了一眼担架上的男人。
左眉骨到耳垂有疤。嘴角紧闭。脸上没有表情。
她转身走向指挥台,脚步稳。
医生登上直升机,坐在医疗位。舱门关闭前,他对通讯兵点头:“可以起飞。”
旋翼加速,机体离地。
甲板上留下一滩暗红色血迹。形状不规则,边缘扩散,像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点。
远处,车队灯光越来越远,驶向封锁区。
空中与陆地,一人与万人,在这一刻完成交接。
舱内,监护仪滴滴作响。心率四十四。血压65/45。呼吸频率六次每分钟。
林小满的数据还在后台运行。血液样本分析显示,白细胞计数为0.1×10⁹/L(正常值为4-10)。抗体活性下降至检测阈值以下。更异常的是,在离心后的血浆层中,发现直径约0.5微米的颗粒结晶,呈规则六面体结构。
这些颗粒会随血液循环沉积在器官周围。
肝脏、肾脏、心脏外膜已有初期沉积迹象。
不可逆。
医生看着报告,把纸放进文件袋。
他伸手调整输液速度。点滴流速降低百分之二十,减轻心脏负担。
陈镇北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
是指尖对胸前布标的触觉残留。即使失去意识,神经仍在执行最后一次记忆指令。
医生注意到这个动作。
他低头,看见那只手的手背上,血管呈青灰色,皮下有细小颗粒游走,像沙粒在管壁内移动。
直升机飞越海面。
太阳升起,照在机腹下方的波浪上。
舱内光线变亮。
监护仪屏幕闪烁,脑电波出现短暂高频活动。持续一秒,随即回落。
梦境或幻觉?
不确定。
但他嘴里吐出一个音节。
很轻。
几乎被引擎声盖过。
医生凑近。
他又说了一次。
这次听清了。
“妈。”
医生没动。
几秒后,他拿起对讲机。
“通知野战医院,准备接收危重病员。代号‘赤枭’,状态昏迷,生命体征极弱,免疫系统全面崩溃,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对讲机那头回复:“收到。ICU已备好。”
通话结束。
医生看向窗外。
海岸线越来越近。
直升机倾斜角度,开始下降。
舱内安静。
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滴。
滴。
滴。
陈镇北的右手忽然抬起,动作僵硬,像被什么力量拉起。指尖伸向胸前,想要抓住那件已经不存在的背心。
他的手指碰到了固定带。
停在那里。
指尖微微弯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