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灯闪了一下。
陈镇北的手还握在扶手上。指尖发白,指节泛红。他站在会议室门口,没有敲门。门自动开了。
里面灯光刺眼。长桌两侧坐满人,战术服肩章反着光。林小满坐在左首第三位,平板已经打开。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主控台前站着苍狼。他背对着门,右眼的义眼微微转动,正在调取数据。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镇北脸上。
“你来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陈镇北点头。一步踏进屋内。靴底在地上留下一个湿印。他没脱外套,也没坐下。直接走到投影区中央。
“放敌情。”
没人动。
一名技术员看向苍狼。苍狼没下令,也没阻止。五秒后,屏幕亮起。
导弹轨迹图铺开。不是单枚,是十七枚。分散在三个方向,飞行高度低于雷达捕捉线。路径不断修正,目标锁定首都圈。
“灰烬议会改了方案。”林小满开口,“他们不用核弹头,也不引爆城市中心。用的是气溶胶载体,一旦扩散,三小时内覆盖整个主城区。吸入后神经麻痹,无法救治。”
画面切换。模拟推演开始。红色雾团从高空喷洒,顺着风向蔓延。街道上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倒下。医院、学校、地铁站全部失联。七小时后,人口存活率归零。
会议室没人出声。
陈镇北盯着屏幕。左眼视线边缘发黑,像被墨水浸过。他眨了一下,图像重新清晰。心脏跳得慢,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拖拽血液。他能感觉到心肌那片灰白区域正在扩大。
“还有多久?”
“四十一分钟。”林小满说,“拦截窗口只有一次。”
“直升机呢?”
“可调动十六架,分布在三个基地。最快集结时间二十三分钟。”
“不够。”陈镇北说,“要二十架。C4炸药三百公斤,必须同步到位。”
苍狼走过来。站到他面前,比他矮半头,但身形更宽。他看着陈镇北的脸,又往下看他的手。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抖。
“你的身体撑不住。”
“我能站。”
“这不是站的问题。你听不见右边的声音,左眼视野缺损百分之四十,心跳每分钟不到六十。你连枪都举不稳。”
陈镇北没答。
他抬起右手,抓住左臂上的输液管。那是CT室时插的,用来维持电解质。管子还在滴,透明液体顺着导管往下流。
他一扯。
针头撕开皮肤,血涌出来。液体溅在地面,形成一小滩水渍。
苍狼没拦。
他知道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陈镇北往前走了一步。脊椎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骨头之间互相碾压。他没停,又走一步。站到了主控台前。
“我要权限。”
“你不具备操作资格。”苍狼说,“系统会拒绝。”
“那就让我试。”
他伸手按在生物识别区。屏幕闪烁,跳出提示:【健康指数过低,权限受限】。
他咬破右手食指,血立刻渗出。他抹掉原来的指纹印,重新按上去。
【验证通过】
指令界面弹出。
他输入命令:“调二十架直升机,再准备三百公斤C4炸 药。”
按下确认。
系统回传:【资源调度已启动,预计十九分钟完成集结】。
他松手。
转身面对苍狼。
两人对视。
苍狼没再说话。他抬手,摘下右眼的义眼。用布擦了一下镜片,又重新装回去。动作很慢,但稳定。
然后他退后一步。
站到了陈镇北的右后方。
这是战斗序列中的位置——副指挥位。
林小满低头在平板上操作。手指快速滑动。她同步了所有资源数据,加密后传入备用频道。做完这些,她抬起头。
“通讯链路已建立。我可以远程引导爆破点位。”
陈镇北点头。
他没看其他人。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特战队全员在场。没人起身,也没人说话。但他们都在检查装备。有人拉动枪栓,有人测试通讯器,有人把刀插回腿侧鞘中。
这些都是准备出发的动作。
他知道他们不会问为什么。他们只认一个事实——只要他在前面走,他们就跟。
他站在原地。
呼吸越来越重。汗水从额头流下,经过眉骨那道疤,滴在锁骨处。战术背心贴在身上,界碑图案的颜色已经褪成浅灰。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胸前的布标。
布料还是湿的。
他放下手。
“通知各机组,”他说,“十分钟后登机。航线按B7规避带飞行,高度保持在八百米以下。”
没人回应。
但有人站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排成两列,走向门口。步伐整齐,没有多余动作。走到门边时,第一人停下,抬手敬礼。
陈镇北抬手回礼。
动作比平时慢,但完整。
他们离开。
会议室只剩三个人。
林小满没走。她坐在原位,手指还在平板上滑动。她在计算导弹飞行曲线与爆破当量的最佳匹配点。
苍狼站在角落。双手抱胸,盯着主控台上的倒计时。
屏幕上显示:【31分17秒】
陈镇北没动。
他还站在指挥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支撑着身体。他的脊椎已经开始塌陷,左侧神经束几乎失去信号。但他还能站。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很慢,但还在跳。
门外传来新的脚步声。
不是作战靴。是皮鞋,节奏快。停在门口。
一名通讯兵走进来,手里拿着加密终端。
“紧急情报。”他把设备放在桌上,“‘烛龙’出现在北港码头。监控拍到他进入一艘货轮驾驶舱。船名‘海狼号’,注册信息已注销。”
林小满立刻抬头。
她接过终端,调出卫星图。货轮停在港口最外侧,周围没有船只。甲板上有一组集装箱,编号为X9至X12。
她放大图像。
其中一个箱体顶部有排气孔,形状特殊。
“是运输舱。”她说,“他们在转移东西。可能是导弹组件,也可能是控制中枢。”
陈镇北走过去。
他盯着屏幕。左眼看到的画面模糊了一瞬。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航线调整。”他说,“直升机群完成空中集结后,转向北港。优先摧毁‘海狼号’。”
林小满输入指令。
“但这样会错过原定拦截点。”
“那就提前引爆。”
“可导弹还没升空。”
“我不等它们升空。”陈镇北说,“我要在发射前,把它们全烧干净。”
他转身走向墙边的武器柜。
拉开柜门。取出一把重型手枪。检查弹匣。装填。上膛。
他把枪插进腰间。
然后拿起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我是陈镇北。”
“所有单位注意。”
“任务变更。”
“目标:北港码头‘海狼号’货轮。”
“行动代号:焚炉。”
他松开按键。
对讲机传出杂音。
几秒后,回应陆续传来。
“收到。”
“收到。”
“收到。”
每一个声音都很短,都很清楚。
他把对讲机夹回肩部。
这时,他的膝盖突然一软。
整个人向前倾。他用手撑住墙壁,才没倒下。墙上留下一道湿痕,混着汗和血。
林小满站起来想上前。
苍狼摇头。
她停下。
陈镇北自己站直了。
他喘了一口气。抬起右手,抹掉下巴上的汗。
然后他看向主控台。
倒计时还在走。
【28分03秒】
他站在那里。
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动。
右手还搭在墙上。
指尖渗出血珠。
一滴。
落在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