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砸在脸上,陈镇北正弯腰去取机械蜘蛛腹部的芯片。指尖刚触到那块微型电路,耳机里林小满的声音猛地炸响:“热源回流!他们折返了!速度极快!”
他抬头。
七道黑影贴着雪坡低跃突进,枪口火光闪动。子弹打在冻土上,溅起一串碎冰。他侧身翻滚,右肩旧伤撞地,眼前发黑。一颗子弹擦过左腿外侧,布料撕裂,皮肤火辣一痛。
他趴进雪坑,喘了一口冷气。
刻痕开始响。
不是警报式的刺痛,是持续的灼烧,从脊椎深处蔓延,直冲左腿。他低头看,裤管已有暗红渗出,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林小满声音紧跟着传来:“你左侧移动异常!热源显示你受伤了!”
“别报我状态。”他咬牙抹掉脸上的血和雪水,“通知炮组预备覆盖西侧缺口。”
他拔出匕首,贴着枯树根部向前爬。前方三十米是营地外围铁网,已被风雪压塌一段。敌方四人呈散兵线推进,两人持突击步枪,一人背火箭筒,另一人双手缠绕着黑雾,指尖延伸出三寸长的暗影刃。
陈镇北盯着那个用暗影刃的人。
刻痕突然尖锐。
他猛地向右翻滚。一道黑影擦颈而过,削断他后颈几根头发。那人已扑至近前,左手挥出第二击。陈镇北抬臂格挡,匕首与暗影刃相撞,发出金属摩擦声。
他借力蹬地,翻身站起,右脚踩住对方脚背,左手扣住其手腕猛扭。咔的一声,关节脱臼。对方闷哼一声,陈镇北顺势切入其肋下,匕首向上捅穿横膈膜,再往左一送,刺中心脏。
那人抽搐两下,倒地不动。
陈镇北抽出匕首,甩掉血珠。他低头看尸体,那人右眼戴着单片镜,镜片裂了一道缝。他没多看,一把扯下对方战术腰带上的弹匣,塞进自己口袋。
“不是撤。”他喘着气,低声说,“是调虎离山。”
他拖着左腿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血浸透裤管,在雪地上留下断续的红点。他靠在一截断墙后,解开战术绷带,缠紧伤口上方止血。
林小满声音又响起:“东侧洼地发现第二批热源!四人,携带重武器,正在包抄!”
“收到。”他把通讯器音量调低,“给我标记火力点。”
他继续向前爬。前方五十米是营地主区,有两栋临时板房,一辆损毁的装甲车堵在路口。重机枪架在车顶,枪管朝南,但操作位空着。他抬头看,两名特战队员倒在枪座旁,头盔滚在一边,脖子都有割痕。
他爬过铁网缺口,踩着装甲车残骸登上车顶。
一名队员尸体还温着。他掀开尸体,扑到重机枪位,检查弹链。子弹充足,击发机构正常。他拉动枪栓,上膛。
第一波敌人已推进至四十米内。
他压下扳机。
重机枪咆哮,火舌扫过雪地,打中领头两人胸膛。他们倒下时手还在摸枪。第三人扑进弹坑,第四人躲在装甲车残骸后,举起火箭筒。
陈镇北转动枪口,追射击穿其肩膀。火箭筒落地,未引爆。第五人从右侧逼近,端枪扫射。子弹打在车体上,火星四溅。他缩身避弹,等火力间隙再次开火,将其逼退。
林小满说:“西侧缺口有三人正试图迂回!距离三十米!”
他单手压住腿伤,另一只手控制枪口转向西面。子弹扫过雪坡,封锁通道。一人中弹倒地,另两人趴下隐蔽。
风雪更大了。
他喘着气,视线开始模糊。五感像被一层膜罩住。听觉变钝,枪声像是隔着水传来。他甩了下头,试图清醒。
刻痕还在烧。
这次不是指向外部威胁,而是死死钉在左腿伤口。痛感和真实伤痛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预警,哪部分是流血。他咬破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
东侧敌人开始投掷烟雾弹。
白烟升腾,遮蔽视线。他锁定热源轮廓,盲扫压制。子弹打穿烟幕,击中一人腿部。那人惨叫倒地。
剩余三人分散隐蔽。
他低头看自己的腿。血已经浸透两层绷带,顺着靴帮往下滴。他解开腰带,重新扎紧,然后扶着枪架站起。
哪怕膝盖发抖,他也站直了。
左手高举,他吼出一句话:“给我打!打出国威!”
声音穿透风雪,传入所有幸存战士耳中。
板房二层窗口立刻闪出火光。一挺轻机枪开火,压制东侧敌人。另一名战士从地下掩体冲出,抱着火箭筒蹲在墙角,瞄准装甲车后的目标。
敌人火力被压住。
陈镇北盯着烟雾中的热源移动。他知道对方不会退。这种规模的夜袭,要么完成任务,要么全灭。
他换上新弹链,枪口微微下压。
等烟散。
第一缕风卷开烟幕时,他看见三个黑影正贴地前进,距车体不足十五米。他压下扳机。
子弹横扫,打中其中两人。第三人滚进雪堆,举起手枪反击。子弹打在枪架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调整角度,准备补射。
就在这时,刻痕猛然炸开。
剧痛从左腿直冲大脑。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他撑住枪架,牙齿咬紧,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不是外部威胁。
是伤口本身。
这块地雷碎片还在体内,正在引发某种连锁反应。刻痕不是预警敌人,是在警告他自己。
他低头看腿。
血不再是稳定渗出,而是随着心跳一阵阵往外喷。他迅速解开绷带,发现伤口边缘发黑,像是中毒。
林小满声音传来:“你的生命体征在下降!心率140!血压持续走低!”
“别管数据。”他重新扎紧伤口,“给我接通所有作战单元。”
“你还能——”
“接通。”
通讯频道切换。他听到几个断续的回应。
“蜂鸟收到。”
“铁砧在位。”
“钢钉待命。”
他深吸一口气,说:“听令。西侧由我火力封锁,东面交给你,蜂鸟。用无人机引他们露头,铁砧从后方切断退路。钢钉准备近战清剿。十秒后开始合围。”
没人问他还行不行。
频道安静两秒,然后一个个应答响起。
“铁砧明白。”
“钢钉到位。”
“蜂鸟投放。”
他放下通讯器,右手压住枪柄。
风把烟吹散了大半。
三个敌人仍在雪堆后躲藏。其中一个正试图给伤员包扎。他抬起枪口,对准最左侧目标。
手指扣下扳机前,他忽然停住。
刻痕变了。
痛感不再集中在左腿。
而是转向东北方。
三百米外,雪坡顶端,一道新的热源正在靠近。速度快,无声,没有携带常规武器信号。
他抬头。
那人站在高处,披着黑色风衣,脖颈处有火焰状疤痕。他抬起手,地面开始扭曲。
半栋板房被空间褶皱压垮,砖石瞬间粉碎。
陈镇北认出了他。
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