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
陈镇北趴在装甲车残骸后,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左腿伤口不断渗血,血水混着雪,在身下积了一小滩暗红。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脑子才清醒一点。
瞄准镜里,“烬”的轮廓站在倒塌板房的残垣上。火光映出他黑色风衣和脖颈处的火焰状疤痕。那人正抬手,地面扭曲,一块水泥板被空间褶皱碾成粉末。
威胁等级最高。必须击杀。
他拆下重机枪弹链,缠成绳套绑在腰间。左手摸到油桶,拔掉盖子,掏出打火石。火光一闪,油桶点燃,火焰冲天而起。
“烬”侧身看向火源。
就是现在。
陈镇北拖着左腿爬出掩体。每动一下,伤口就喷一次血。他靠右手和膝盖向前挪,战术背心被血浸透,贴在胸口冰冷刺骨。三十米距离,爬了两分钟。
瞭望塔基座到了。
他解开背心,把最后两枚手雷压进腰带内侧。防止攀爬时意外引爆。
铁架结冰,湿滑难抓。他用匕首尖凿进金属缝隙,借力往上拉。右臂发力,肩胛骨像被刀剜。左腿几乎使不上力,全靠身体扭动往上蹭。
爬到十米高,脚下一滑。整个人悬空,全靠右手勾住横梁。手臂发抖,冷汗流进眼睛。他咬牙,腰部用力,翻身重新踩上支架。
喘了十秒。继续向上。
透过风雪,看见“烬”走进瞭望塔控制室。玻璃窗后,那人正低头操作通讯器,手指按在发射键上。
不能让他下令。
陈镇北加快动作。匕首在铁架上留下一连串凿痕。五米、三米、一米。他蹬墙跃起,抓住最后一节梯梁,翻上塔顶平台。
伏低身体,贴着墙体靠近窗户。积雪堵住半边玻璃,他用手抹开一条缝。
“烬”背对门口,右手握枪,食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出击。
他撞碎玻璃冲进去。同时甩出匕首。刀刃旋转飞出,刺穿“烬”持枪的手腕。枪掉落。
“烬”猛地转身,左手一挥。空间扭曲,一道褶皱如刀锋切来。他侧身闪避,左肩还是被划中,布料撕裂,皮肉翻开。冲击力将他撞向护栏。
两人失去平衡,从三十米高塔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体内刻痕突然嗡鸣。不是疼痛,是一声长响,像绷紧的钢丝终于断裂。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七十三次轮回,第一次感觉不到痛。
“你护的家国……不过是牢笼。”“烬”在空中冷笑。
陈镇北没说话。右手死死攥住对方衣领。
撞击地面。背部先落地。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剧痛炸开,但他没松手。
雪地砸出一个人形坑。
他仰面躺着,嘴里全是血。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吞玻璃渣。左肩伤口不断流血,左腿伤处发黑,血已经变成暗紫色。
“烬”躺在五米外,脖子扭曲,脊椎断裂,眼睛还睁着。火光映在那道火焰疤上,像是未熄的余烬。
通讯器里传来声音:“赤枭……你还活着吗?”
他没回应。
意识还在。能动。
他慢慢抬起右手,撑住地面,试图翻身。肘部刚用力,左臂一阵抽搐。试了三次,终于侧过身。脸贴在雪上,鼻腔灌进冰屑。
抬头。
瞭望塔只剩半截骨架,歪斜欲倒。火还在烧,照亮战场。
他盯着“烬”的尸体。确认没有动静。
左手开始动。手指一节节抠进雪地,往前挪。一寸,一寸。肩膀脱臼,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十米距离,爬了五分钟。
他停在“烬”头边。右手抬起,按在对方颈动脉。
没有脉搏。
任务完成。
他松开手,仰面躺回雪地。天空灰白,风雪渐弱。
第一次,体内没有预警。没有痛感。没有刻痕回响。
安静得陌生。
他眨了下眼。睫毛上的血屑掉落。
远处有直升机声音。越来越近。
他抬起右手,想摘掉脸上的碎玻璃。手抬到一半,停住。
指尖碰到左眉骨的伤疤。
三厘米长。第七十三次轮回留下的。
他没再动。
直升机的声音更大了。
他睁着眼,看着灰白的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