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碾过积雪,车轮打滑了一下,随即稳住。陈镇北右手握紧方向盘,左手压在战术手枪上。枪身冰凉,但他掌心有汗。
左腿还是没知觉。他试着动脚趾,没有反应。右腿撑着身体,膝盖已经发酸。他知道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心跳比平时慢半拍,耳朵里听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
耳机里传来林小满的声音:“前方一百八十米,右转进入辅道。通风管道入口在东侧外墙下方,离地一米二,盖板已松动。”
他点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他说:“收到。”
雪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远处冷库轮廓越来越近。主楼亮着灯,但冷库这边一片黑。供电确实断了。
“监控显示,六名敌方人员正从西侧围墙翻入。”林小满语速加快,“预计三十秒后抵达外墙,与你会合点直线距离一百二十米。”
陈镇北松开油门,让车滑行。引擎声降低。他把车停在一处废弃岗亭后方,熄火。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解开安全带,拿起手枪检查弹匣。拉了两下套筒,确认上膛。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做全。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他用右腿支撑身体,从驾驶座挪出来。左脚落地时没站稳,整个人撞在车身上。他咬牙,撑着车顶站起来。
一步,一步往前走。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右边的深,左边的浅。他走得吃力,但没有停。
耳机里说:“八分钟监控盲区已经开始计时。你现在进入,时间刚好。”
他没回话。眼睛盯着前方那片黑暗。刻痕在脊椎里开始发热。位置在肩胛骨下方两指处。这是预警升级的信号。危险正在靠近。
走到通风口,他蹲下。右手探进去摸了摸。盖板螺丝被拧松了,边缘有划痕。不是自然损坏。是人为破坏过的痕迹。
他抽出战术刀,插进缝隙,撬开盖板。金属摩擦声很轻,但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他收起刀,把手枪咬在嘴里。双手撑住地面,往里爬。
通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肩膀蹭着铁壁,发出沙沙声。爬了五米,前方出现拐角。他停下,侧耳听。
没有动静。
继续往前。
十米后,通道尽头是一扇检修门。门缝透出微弱红光。可能是应急灯。
他伸手摸门把手。冰冷。轻轻转动。
锁着。
耳机响起提示音:“第二道门指纹识别系统已被我覆盖。倒计时十秒解锁。九、八……”
他靠墙站着,手枪抬起,对准门口。
五、四、三……
门锁“咔”地一声弹开。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贴墙站立。
房间不大,堆着维修工具和备用零件。对面有另一扇金属门,标着“B区制冷核心”。
他走向那扇门。脚步放轻。右腿还能发力,但左腿拖着走,地面留下一道湿痕。是血。伤口裂开了。
离门还有三步。
突然,头顶的应急灯闪了一下。
他抬头。
灯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耳机里林小满的声音立刻响起:“电力波动!备用电源切换中!三秒后恢复照明!”
他不动。屏住呼吸。
一秒。
两秒。
灯重新亮起。
他继续向前。
手刚碰到门把手,刻痕猛地一烫。痛感从脊椎炸开,直冲后脑。
他猛地回头。
门外走廊,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黑色高领风衣,手指搭在墙面上。那人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是“烬”。
陈镇北抬枪。
“烬”没动。他说:“你只剩两次回溯机会了。”
陈镇北扣扳机。
枪响。
子弹击中墙面,“烬”的身影消失了。是残影。刚才那一瞬,他已经移位。
真正的“烬”出现在左侧通道,距离七米。他右手抬起,空间开始扭曲。空气像水面一样波动。
陈镇北扑向旁边的工具柜,翻倒掩体。
轰!
柜子被压成铁饼。螺丝、扳手四处飞溅。
他滚到墙角,背靠墙壁。心跳加快。耳朵嗡嗡作响。五感在衰退。但他还能看见,还能动。
耳机里林小满喊:“C区压力异常!他在制造局部塌陷!你必须在三十秒内进入核心室,否则制冷机组会彻底停机!”
陈镇北盯着那扇门。距离五米。中间空旷。
他深吸一口气。
冲出去。
左腿拖着,右腿发力。速度不快,但稳定。
“烬”站在原地,右手再次抬起。空间扭曲范围扩大。
陈镇北知道他需要时间蓄力。只要不停下,就能抢进。
三米。
两米。
“烬”嘴角扬起。
陈镇北突然甩手,将战术刀掷出。
刀飞向“烬”面门。
“烬”偏头躲开。动作出现一瞬间迟滞。
就是现在。
陈镇北撞开门,扑进核心室。
身后传来低沉笑声。
门自动关闭,锁死。
室内灯光昏黄。三台大型制冷机并列排开,其中一台冒出白烟。警报灯闪烁红色。
他快步走到控制面板前。屏幕黑着。手动启动开关被拆掉了。
他蹲下,翻开检修盖。里面电线裸露。几根线被剪断,接口烧焦。
是破坏痕迹。
他摸出随身工具包,取出接线钳。手有点抖。视线模糊了一瞬。
他闭眼,再睁开。
开始接线。
一根,两根。
耳机里林小满说:“外部热源正在逼近!‘烬’在尝试破墙!你还有四十秒!”
他没说话。手指快速操作。
第三根线接好。
第四根。
突然,整面墙剧烈震动。水泥碎块掉落。墙上出现裂缝。
“烬”在外面。
陈镇北加快动作。
最后一根线接入。
他按下测试按钮。
屏幕亮起。绿色指示灯闪烁。
制冷机发出启动声。白烟减少。
成功了。
他靠在墙上,喘气。额头全是汗。左腿伤口流血更多。衣服湿透。
耳机里林小满松了口气:“制冷恢复!疫苗保住了!你可以撤了!”
他没动。
门外传来敲击声。
一下,一下,很慢。
接着是“烬”的声音,透过裂缝传进来:“你以为你赢了?”
陈镇北抬起头。
“你护的是机器,是药。”“烬”说,“可我要毁的是信念。是你这种人存在的意义。”
墙上的裂缝扩大。
一只手伸了进来。黑色手套,指尖燃着暗红火光。
陈镇北站起来,把手枪上膛。
他走到门前,面对裂缝。
枪口对准那只手。
“烬”笑了:“来啊。打穿它。看看你能活几次。”
陈镇北扣动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