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金属板下沉一毫米,陈镇北的手指立刻松开战术笔。笔掉在地上,滚了半圈,被他一脚踩住。他没有低头看,视线始终压在地面三米处。那里有一道反光,是展柜底部全息屏的残影。
他记住了那行字:X-09型空气传播病毒,致死率99.7%,激活条件——特定基因序列。
他的脊椎突然一紧,像是有根铁丝从尾骨往上抽。这不是错觉。这是“刻痕”在响。每一次死亡轮回留下的痛感都在提醒他,这个东西和他有关。不是普通的关联,是血脉层面的绑定。他曾在第七十三次睁眼后确认过,家族三代戍边者体内都有微量金属沉积,那是边境辐射与极端环境催生的变异痕迹。而这种病毒,只认这种基因。
他不能再等。
人群还在流动。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突然捂住胸口倒下,周围人慌乱后退。守卫还没反应过来,陈镇北已经弯腰系鞋带。左手摸进战术背心夹层,按下了微型电磁脉冲贴片的开关。电流穿过皮肤,轻微刺痛。贴片藏在左肋下方,是他第七次回溯时亲手缝进去的。那次他拆了整栋楼的燃气系统,换来了对压力传感器延迟0.6秒的认知。
头顶灯光闪了一下。
就是现在。
他起身,一步跨出柱影盲区。东侧展台有两个摄像头轮巡,间隔0.8秒。他卡着这个时间差逼近玻璃罩。左手肘部抬起,对准接缝处撞击。力道精准,角度固定。这是他在医院地下拆解同类防爆装置时试了十七次才找到的位置。
玻璃没破。
但内部警报灯慢了一拍亮起。
够了。
他右手抽出匕首,插进展柜底座螺丝口。用力一撬,固定栓弹飞。整个金属箱被他抬起来,撞向玻璃。轰的一声,防护层裂开蛛网状纹路。碎片飞溅,右臂被划开三道口子,血立刻渗出来。
他不管。
箱子脱手前被他一把抱住,顺势翻滚出展区。落地时膝盖顶地,迅速站稳。病毒样本在胸前,像一块烧红的铁。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灯灭了。
主厅陷入黑暗。
三秒后,应急红光开启,一圈圈扫过大厅。警报声响起,尖锐刺耳。出口开始封闭,液压门缓缓下降。广播里传出机械音:“检测到未授权操作,封锁程序启动。”
他站在展区边缘,右臂流血,脸上沾着碎玻璃。呼吸平稳,眼睛适应了红光。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
观众席中有人站了起来。
不止一个。十几个。几十个。所有人戴着银边面具,只露眼睛。他们袖口泛出黑气,像雾一样缠上手臂。暗影凝成锁链,在空中微微抖动。
“影炉”的人。
全都暴露了。
他们原本混在宾客里,现在不再隐藏。脚步整齐地向前移动,包围圈逐步收紧。前方两人抬手,暗影锁链交错甩出,直取他咽喉。
陈镇北没退。
他把箱子往身前一挡,硬扛锁链抽击。金属外壳凹陷两处,但他借力转身,朝着右侧通道冲去。那里有个柱子死角,适合短暂停留。
可刚迈出两步,左侧传来风声。
他本能低头。
一道黑影擦着头顶飞过,钉进墙面。回头一看,是半截由暗影凝成的矛,插在水泥里,还在轻微震颤。
上面没人。
但他知道是谁。
二楼包厢,烛龙还坐在那张椅子上。茶杯冒着热气,手指轻轻摩挲镜片。他没动。也没下令。可整个战场都在听他指挥。
陈镇北站定,抬头看了那一眼。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警报:“烛龙!你今天清点不了尸体!”
话落,全场静了一秒。
所有异能者停步。
红光流转,照得面具泛出血色。数十双眼睛盯着台上那个男人,手里抱着金属箱,满脸是血,站着不动。
烛龙的手指停在镜片上。
他没说话。
但桌上的茶杯突然裂开一道缝。
陈镇北知道,这一句话打乱了他的节奏。对方在评估风险。这个箱子不能毁,否则病毒扩散,计划失败。所以他不敢让手下全力围杀。必须活捉。
机会只有一次。
他左手摸向裤袋,取出最后一块干扰贴片。贴在脚边地板缝隙里。只要触发,能造成半径五米强光爆闪,足够致盲三人。
他假装踉跄,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两名异能者立刻突进。暗影锁链再次扬起,准备绞杀。
就在他们踏入五米范围的瞬间,他猛踩地面。
贴片引爆。
强光炸开,像一道闪电劈进人群。前面三人立刻捂眼后退。阵型出现缺口。
他跃起,不是逃,而是冲上展区高台残骸。那里视野开阔,能看清全场动向。
站定后,他喘了口气。
左耳开始嗡鸣。高频震动,越来越强。这是“刻痕”预警达到峰值的信号。危险来自上方。
他抬头。
天花板通风管道盖板正在松动。
他猛然低头。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出一圈裂痕。那是由纯粹暗影压缩而成的锥体,落地后缓缓升起,化作人形轮廓。
还没完。
四周柱位又有八人上前,暗影锁链交织成网,封锁所有跳跃路线。右侧通道伏兵现身,三人持枪,瞄准他胸口。
他站在高台中央,抱着病毒箱,右臂流血不止,左耳嗡鸣不断,视野边缘开始发灰。五感衰退比预想更快。再死一次,可能连站都站不稳。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箱子一旦失控,跨海大桥七号桥墩的释放装置就会启动。那种病毒不是普通生化武器,是定向清除。它会顺着风向飘散,只杀携带非变异基因的人。普通人全灭,而像“影炉”这样的异能者,正好接管秩序。
他不能让这事发生。
他低头看了眼箱子。表面纹路在红光下泛着冷光。那些电路图一样的线条,像是在跳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二楼包厢。
烛龙终于动了。
他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身。右手抬起,蛇纹银戒在红光中一闪。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正对陈镇北。
陈镇北笑了。
他举起箱子,像举着一面盾牌。
下一秒,枪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