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器在掌心发烫。
陈镇北站在车库入口,突击车引擎声填满耳道。他没上车,手指捏紧裤袋里的信号增强器。林小满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刚确认,南江医院死者基因序列和病毒激活段完全匹配。”
他停顿一秒。
“是谁。”
“李小阳。你妈班上的学生。去年教师节还给你寄过明信片。”
陈镇北没说话。李小阳的脸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穿蓝校服,笑起来缺颗门牙。那年冬天他在铁线岭小学门口接过孩子递来的热豆浆,纸杯外壁结着水珠。
现在人死了。
病毒已经找到天然宿主。不是实验体,是活生生的人。空气传播加基因激活,扩散速度会翻十倍。
他抬腿上了车。驾驶员回头等指令。
“出发。”他说。
车冲出基地,驶上国道。盘山公路在前方蜿蜒,两侧崖壁高耸。林小满的声音断续传来:“信号不稳定……山区干扰严重……正在切换备用频段。”
陈镇北掏出信号增强器,手动调频。三下点击,屏幕亮起绿灯。数据链恢复。
“追踪接通了。”林小满说,“运输车队最后出现在G15高速七号口,五辆重型货车编队行驶,车牌遮挡,GPS信号被屏蔽。”
“路线?”
“西北生态区方向,终点废弃化工厂。沿途经过七个市县,人口密集。”
陈镇北盯着导航地图。红点移动缓慢。车队走的是老路,弯多坡陡,限速四十。
“他们不想快。”他说。
“什么意思?”
“怕颠簸。病毒需要稳定环境运输。”
林小满沉默两秒:“你是说,车上不止储液罐,还有温控系统?”
“查制冷车型。”陈镇北说,“排除非恒温车。”
车载电脑接入交通监控系统。蜂群算法启动,三十秒后筛选出三辆可疑油罐车,均带冷藏装置。其中一辆排气管温度异常偏低,尾气凝雾稀薄。
“锁定它。”陈镇北说。
车速提升,突击车沿山路疾驰。刻痕开始发痛。不是刺痛,是闷压,从脊椎底部往上爬,像有东西在神经里蠕动。他知道这是靠近危机的征兆。
十公里。八公里。六公里。
痛感加剧,蔓延至肩胛骨下方。他抬手摸左眉骨的疤,指腹擦过旧伤。七十三次回溯,每次死亡都让身体更迟钝一点。这次他感觉右耳听不清风噪,视野边缘模糊。
但还能打。
前方弯道出现车队轮廓。五辆车排成一列,中间那辆油罐车车身漆黑,无标识。陈镇北示意驾驶员超车。
突击车加速,强光探照灯直射各车底盘。右侧第三辆尾气几乎看不见,地面无湿痕。制冷系统全功率运行。
目标确认。
“就是它。”他说。
突击车猛打方向,横切至车队前方,急刹逼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响。陈镇北推开车门,战术手电扫向驾驶室。
司机戴着口罩,帽檐压低。看到突击车标志后没有下车,反而按下中控按钮。警报响起,车门自动锁死,刹车系统锁定。
“防劫模式。”林小满在耳机里说,“加密通讯已激活,对方在求援。”
陈镇北绕到车头,匕首撬开电路板盖。电磁干扰器接入,车载信号中断。他砸碎驾驶座侧窗,手伸进去拉开门锁。
司机反抗,抽出短棍挥击。陈镇北格挡,反手扭住对方手臂,将人拽出。一记肘击砸在颈侧,司机瘫软倒地。
他翻进驾驶室,搜索操作台和座椅下方。副驾脚垫有凸起。他掀开橡胶垫,发现隐藏隔层。
扳手打开盖板。
病毒储存箱在里面。银灰色金属外壳,密封条完好。箱体连接一根导线,延伸至仪表台下方。
他顺着线拉出来。
定时炸弹。
显示屏跳动:00:57:23。
连环引爆设计。炸毁病毒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二次扩散或远程遥控。
“找到了。”他说。
“别碰导线。”林小满声音紧绷,“我远程接入拆解程序,你先把箱子转移。”
陈镇北解开安全带,把病毒箱抱出来。刚放上突击车后排,防弹毯还没盖好,对向车道传来引擎轰鸣。
三辆黑色装甲车冲出弯道,悬挂境外标识。车顶重机枪旋转到位,炮口对准他所在位置。
广播响起:“放下样本,允许你活着离开。”
陈镇北蹲在突击车后轮旁,左手按住病毒箱把手,右手摸到腰间匕首。装甲车停在五十米外,形成半包围阵型。三名武装人员站在车边,未下车。
“林小满。”他低声说。
“我在。”
“记录敌方特征,传给苍狼。”
“明白。”
他盯着中间那辆装甲车。车标是扭曲的火焰图案。灰烬议会。
对方不急着开火。他们在等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
这里不是荒野。前方十五公里就是居民区。国道穿过小镇,车流密集。他们不敢贸然射击,怕误伤平民引发国际事件。
但他也不敢久留。
炸弹还剩五十七分钟。病毒一旦泄露,半个省都会沦陷。
他摸到车底油箱接口,拔掉输油管。柴油喷溅而出。掏出打火机,扔向漏油处。
火光腾起,浓烟迅速弥漫。他启动突击车爆闪灯和警笛,挂挡起步,假装紧急撤离。
装甲车没有移动。
炮口依旧锁定。
一名武装人员举起望远镜观察。另一人低头看手表。
陈镇北踩下油门,突击车缓缓前移。烟幕遮蔽视线。他随时准备蛇形规避。
突然,副驾驶门被拉开。
一个人影钻进来。
他本能出拳,被对方格挡。
“别打。”是林小满的声音。
她摘下头盔,脸色发白:“我必须来。信号太差,远程拆弹成功率不到三成。”
“你不该来。”
“我是技术兵。”她把笔记本接上病毒箱检测端口,“而且我知道你撑不了多久。”
陈镇北没反驳。刻痕痛已经蔓延到胸口,呼吸变得费力。右眼视野只剩一半。他能感觉到身体在衰退。
林小满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出电路图。
“炸弹有双重触发机制。”她说,“物理震动加信号接收。只要移动超过阈值,或者收到远程指令,立刻引爆。”
“能切断?”
“可以,但需要时间。至少二十分钟。”
“我们没有二十分钟。”
远处烟雾渐散。装甲车轮廓重新清晰。其中一辆开始移动,缓慢逼近。
林小满抬头看他:“你得拖住他们。”
陈镇北点头。打开车门,走向突击车尾部。他扯下后备箱的警示三角牌,又取出两个强光手电,绑在车顶边缘。
灯光闪烁,配合警笛,伪装成执法车辆正在处理危化品事故。
他对讲机频道切入公共频率:“这里是华国边境应急组,编号T-07,正在处置高危生化泄漏,请周边车辆立即绕行。”
装甲车停下。
车内人员交流片刻。一人拿起对讲机。
“我们接到通报,贵方并无此行动备案。”
陈镇北抓起对讲机:“备案码649281,授权人苍狼,权限等级A-1。”
对方沉默几秒。
“正在核实。”
他知道这招撑不了太久。灰烬议会一定有自己的情报网。一旦发现是假消息,就会开火。
林小满在车内喊:“还剩十二分钟。”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毒箱。银色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突然,左耳传来一阵尖锐鸣响。刻痕剧痛,像有刀片在脊椎里搅动。
他跪了一下,又站起来。
视线模糊。汗水流进眼睛。他抬手抹掉,发现手心沾血。鼻腔也在出血。
身体快到极限了。
装甲车再次发动。这一次,直接冲破烟幕,逼近至三十米。
炮口 lowering 半寸。
准备射击。
陈镇北拔出匕首,插进突击车电瓶接口。短路火花炸开,车灯骤灭。他翻身滚向路边排水沟,同时按下手中遥控器。
车顶绑着的两个强光手电突然爆闪,频率紊乱,模拟警灯失控。
装甲车减速。
就在这时,林小满推开半边车门,探出身子大喊:“别开枪!箱体已不稳定!”
她的声音在空旷山路上回荡。
对方暂停推进。
陈镇北靠在沟沿,喘着气。他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照下来。
他抬起手,看见掌纹里嵌着黑色污迹。那是之前撬电路板时留下的碳粉。
手指微微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