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扫过锁孔,咔嗒声响起。
陈镇北的指节压住战术笔底部。电流回路未通,干扰弹处于待命状态。他不能现在触发。三秒的电磁脉冲太短,外面两人一旦失能恢复,立刻会意识到柜中有人。
他必须等。
巡逻队的脚步停在B7柜前。一人蹲下,手套贴上金属门板,停留两秒。
“这柜子温度不对。”
另一人靠近,红外检测仪亮起蓝光,扫描门缝。
“刚才系统断了,所有数据清零。”
“可它比旁边的高一度。”
“断电后设备余温都会上升,别大惊小怪。”
“但头儿说十点前处理完这批货。要是出问题,我们都得陪葬。”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近。陈镇北能听见对方呼吸时鼻腔的震动。他的背部紧贴军火箱,金属壁吸走体表热量。这是他唯一能做的降温方式。
他缓缓呼气。寒气从唇间溢出,在柜门缝隙凝成薄霜。水汽遇冷结冰,覆盖住门缝边缘。这层白霜看起来像长时间封闭形成的自然冷凝。
有效。
那人收回手电。光柱移开锁孔。
“走吧,先查C区。那边还没清。”
“等等。”先前说话的人没动,“数据还没传回去。上面要实时记录。”
“通讯断了,怎么传?”
“所以得手动备份。每个柜子都要开一次。”
陈镇北的肌肉绷紧。
柜门要被打开。
他蜷缩身体,将自己嵌进最底层箱体与柜壁的夹角。这里离地面三十厘米,头顶是箱底边缘,前方是柜门内侧。一旦门开,光线只会先照到上层空间。
他屏住呼吸。
手电光再次落在锁孔上。
钥匙插入。
旋转。
咔哒。
锁芯松动。
柜门开始移动。
陈镇北的右手已经贴在战术笔上。倾斜开关感应角度变化,只要门开十五度,脉冲就会释放。但他不能确定外面是否只有两人。干扰弹一响,就是全面暴露。
他等。
门开了五度。
冷风灌入。
外面的人没继续推。
“你听到了吗?”一人低声问。
“什么?”
“像是……呼吸声。”
“别神经过敏。里面能藏什么?都是空箱。”
“可刚才那层霜,是从里面结出来的。”
“低温环境水汽凝结,正常现象。”
“但我爸死在矿井里。塌方后第三天,救援队说没活口了。可我听见里面有敲击声。他们不信。等再挖,人已经凉了。”那人声音低下去,“我不想再听一次。”
陈镇北的肺部开始发胀。
他必须换气。
但他不能吸。
外面的人沉默几秒。
然后伸手,按在柜门上。
掌心压住金属面。
“这下面还有热感。”
陈镇北的脊椎没有刺痛。
刻痕未预警。
说明对方没有杀意,也不是埋伏。这只是怀疑。
他判断:不开枪,不反抗,维持伪装。
他极慢地吐出一丝气体。几乎不可察觉。水汽在门缝再次凝霜,顺着原有痕迹延伸半毫米。
外面的人盯着那道霜线。
“你看那里。”
另一人凑近。
“什么?”
“霜在长。”
短暂安静。
“温度差导致的二次结晶。懂点物理就知道。”
“可它动了。”
“是你眼花。”
钥匙退出锁孔。
脚步声后退两步。
“先去C区。回来再查。”
“可数据……”
“等系统恢复,用备用终端传。现在强开,出了事谁负责?”
两人离开。
手电光远去。
陈镇北仍不动。
他数他们的脚步。七步,拐弯,消失在走廊尽头。
确认安全距离后,他才让空气进入肺部。第一口吸入量控制在三分之一。太多会引起胸廓起伏,万一他们回头,会看到柜内异常。
他靠在箱壁上,左手摸向手表。
23:57。
三分钟。
自毁程序即将启动。
液氮管道破裂,-196℃低温会在十秒内冻结全身组织。他撑不过二十秒。
他必须在这三分钟内离开冷库,找到主控阀或通风出口。
但现在出去,等于撞上巡逻队。
他抬头看柜顶。通风口格栅松动,但位置在对面墙角。他若爬上去,会被监控拍到——尽管系统断电,但烬说过“远程切断”,不代表完全瘫痪。可能有局部摄像头仍在运行。
他不能冒险。
他低头检查战术笔。电量剩余41%。干扰弹可再触发一次。足够应对突发接触。
他需要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巡逻队主动远离B区的时机。
他想起刚才的对话。
“数据还没传回去。”
敌人也需要信息。他们不会放弃传输。只要他制造一个假信号,让他们以为数据泄露,就会立刻赶往主控室阻断外泄。
他拆下共振器插头,从内袋取出。这东西连接地下线路,能发出特定频率。如果接入错误端口,会引发短波震荡,模拟数据外传特征。
他需要一个接口。
他看向配电箱方向。就在走廊中段,离B7柜十五米。过去要穿过开放区域,无掩体。
他等。
等巡逻队彻底离开视野。
三十秒过去。
他拉开柜门,闪身而出。
贴墙移动。
左脚先出,右脚跟进。步伐间距固定三十厘米。这是特战训练的标准潜行节奏,能最大限度减少脚步震动。
他接近配电箱。
蹲下,打开面板。
内部有多个接口。绿色为监控回路,黄色为温控,红色为应急熔断。
他选绿。
插入共振器插头。
电流接通。
配电箱内部继电器跳动。短波震荡生成,持续0.8秒。
足够了。
他收起插头,退回墙角。
等待反应。
不到一分钟,远处传来对讲机杂音。
“主控室!B区配电箱有信号外溢!是不是你们在操作?”
“我们没动!可能是病毒激活残留!快去切线路!”
脚步声急促逼近。
两名巡逻队员从拐角冲出,直奔配电箱。
一人拔出工具刀,准备破线。
另一人掏出检测仪,扫描接口。
“是这里!有人动过!”
“切断绿口!马上!”
他们围住配电箱,背对B7柜。
陈镇北起身。
贴着另一侧墙根前进。
他绕过冰柜群,接近冷库后门。那里有一扇维修通道,通向外部装卸区。门上有电子锁,但断电后应转为机械模式。
他靠近。
门把手可以转动。
但他没推。
他在等。
等巡逻队确认信号问题。
等他们决定是否上报。
只要他们离开原地,他就有机会长距离脱身。
对讲机又响。
“B区信号消失了!是不是你们切掉了?”
“切了!绿口已断!”
“好。现在去A区集合。头儿要亲自检查。”
“可B7柜刚才有问题。”
“顾不上了!十点整必须完成清运!走!”
两人收起工具,快步离开。
陈镇北握住门把。
缓慢下压。
门开一条缝。
外面是装卸平台,空无一人。远处有车灯扫过,是码头外围道路的巡逻警车。
他跨出门槛。
寒风扑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冷库。
B7柜的门缝上,那层白霜还在。
他合上门。
走向装卸区边缘的电话亭。那里有公用电话,能直接拨通警方紧急热线。
他的手表震动。
23:58。
液氮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一分五十秒。
他加快脚步。
电话亭在三十米外。
他跑起来。
靴跟敲击水泥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夜里足以传远。
他不管。
现在不是隐蔽的时候。
是抢时间。
他冲到电话亭前,拉开门。
拿起听筒。
拨号键按下9。
准备按第二个数字。
背后传来金属摩擦声。
他转身。
冷库通风口格栅掉落。
一个人影从上方跃下。
落地无声。
黑色高领风衣下摆扫过地面。
是烬。
他站在十米外,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切断了频率。”他说,“也切断了通讯。”
陈镇北握紧听筒。
“你知道报警没用。”烬说,“码头里的警员,有一个不会让你打通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