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脸上,暖而不烈。林昭站在午门外的石阶上,手中还攥着那张小桃托人送来的字条:“文渊阁地基已清,等你回来写字。”纸角已被汗水浸得发软,但他没松手。
三日后,他依召入宫。
御前殿内,檀香轻燃。皇上端坐案后,谢太傅立于侧首,紫袍垂袖,目光沉静。林昭行礼毕,未等赐座,便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
“臣今日所奏,非为功名,而在改制。”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旧科举唯重诗赋经义,士子十年寒窗,只知引经据典,不知五谷如何种、沟渠如何修、疫病如何治。此非取才,乃困才。”
皇上未语,指尖轻叩案沿。
谢太傅缓缓开口:“祖制不可轻动。若废诗书,天下将以何立心?”
林昭不慌,展开竹简:“臣请增设四科:农桑、工技、医卫、商政。考生可择一专攻,以实绩定高下。譬如农科,考其识土、选种、抗旱之法;工科,则验其造具、修桥、制器之能;医科问诊疾、用药、防疫;商政察账目、通货、安市之策。”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龙座:“不求人人成贤,但求所学能救人活命。”
殿内一时寂静。
皇上终于开口:“若人人都去捣鼓炉灶水车,谁来读圣贤书?”
“圣贤之道,在仁政安民。”林昭答得干脆,“百姓饿极食树皮,寒极披败絮,此时一册《耕织图解》,胜过百篇《论语》注疏。士不为民谋利,空谈礼乐,反成虚文。”
话音刚落,殿外脚步声起。
萧惊鹊大步而入,甲靴踏地有声,劲装未换,风尘犹在肩头。她抱拳行礼,朗声道:“启禀陛下,北境十三屯田庄依《水利简法》重修渠系,今春灌田增三成,无一村闹旱灾。边军炊灶改用省柴炉,每日减炭两斤,全年可省万斤以上。”
她将一叠文书呈上:“府县联署证词在此,皆愿为‘实务之学’作保。”
内侍接过,转递御前。
皇上一页页翻看,眉头渐松。末了,他看向谢太傅:“你以为如何?”
老人抚须良久,点头:“科举本为取才,非为困才。若真能选出懂农事、通匠艺、会理财之人,国用自足,边防可固。老臣愿主持新规拟定。”
“准。”皇上拍案,“即日起,重订科举章程。设实务四科,由文渊阁编纂教材,面向寒门免费发放。三年一考,同授官职。”
林昭躬身:“谢陛下。”
退朝途中,谢太傅缓步贴近他身旁,低声道:“你这一策,动的是百年根基。有人要恨你入骨,也有人将奉你为师。”
林昭笑了笑:“只要书能送到想读书的人手里,骂我几句,无妨。”
三日后,文渊阁门前。
旧匾已拆,新匾高悬——“知识为民,不在高堂”八字墨迹未干。
小桃虽未现身,但阁内地基早已清扫干净,桌椅归位,砚台注水,笔架齐整。
林昭站在大堂中央,将手机贴身藏好,提笔蘸墨,在第一张宣纸上写下:
《庶民须知·卷一:深耕与轮作》
不到半日,消息传开。
天未亮,便有农户蹲守门口,怀里揣着粗布包,里头是去年按《农政精要》试种的粟穗,干枯却饱满。
有人捧着残破灶台模型,说是照《省柴灶法》改的,果然省炭。
一个老匠人拄拐而来,颤声问:“真能教我们识图造风箱?”
林昭点头:“能,而且不收钱。”
第一批《匠作入门》当场发放,百余人围聚院中,听他逐页讲解。
有人不识字,便由识字者大声念出,一句句传下去。
孩童蹲在墙根,用炭条在地上描画犁具结构。
正午时分,林昭讲至火药配比原理,顺口一句:“记下今日所议。”
话音落下,怀中手机微震,自动开启录音功能。
旁侧一名书吏猛然抬头:“林大人竟有如此秘术能记录话语!”
那书吏扑通跪下,双手合十:“林大人此等秘术,真是天赐!”
人群随之跪倒一片。
林昭不动声色,只道:“此乃我秘制之法,能记万言,不漏一字。凡我所授,皆由此记录。”
他知道,此刻解释这是“科技”,没人会信。不如让它成为传说——一个能让平民听见知识声音的传说。
傍晚,萧惊鹊策马而来,勒缰于门前。
她跳下马,拍了拍肩上尘土,看着院中仍坐着听讲的百姓,忽而一笑:“你要改天下,我便护你十年。”
林昭抬头:“十年太短。”
“那就二十年。”她转身欲走,又停住,“别忘了,还有人在等你写更多的字。”
夜深,林昭独坐阁中,油灯如豆。他掏出手机,屏幕微光映着脸。电量显示:2%——昨日卖出三百册书,系统自动充电。
脑内界面闪烁,提示:“本周适配书籍已解锁:《天工开物·器械篇(精简版)》。”
他闭眼片刻,再睁时目光清明。
明日,要开始抄《水力磨坊构造图》了。
窗外,月光照在新铺的青砖地上,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街角传来孩童嬉闹声,有人举着半张《烟火图解》跑过,嚷着要爹爹买竹筒试试。
林昭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门。
风不大,吹动檐下新挂的布招,上面写着:“免费讲学,每日巳时开始。”
他站着没动,听着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批背着锄头的农夫正往这边走来,领头的老汉喊着:“快些!听说今天讲怎么打井抗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