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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凌晨三点的降落

凌晨三点十七分,上海虹桥机场的跑道上,一架从北京飞来的空客A330缓缓滑行停稳。夜色浓稠如墨,机场的灯光在秋夜的薄雾中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环。廊桥缓缓对接,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沈砚浦第一个走出机舱。他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里面是昨天开会时的西装,领带已经重新系好,但眉宇间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黑,是昨夜醉酒加失眠留下的痕迹。他手里只拎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公文包,行李托运了,会由司机直接送回家。


“沈董,车已经在出口等了。”李秘书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怕打破凌晨的寂静。


沈砚浦点点头,脚步却加快了些。凌晨的机场大厅空旷得有些冷清,只有零星几个红眼航班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自动扶梯缓缓上升,玻璃幕墙外可以看见停机坪上闪烁的导航灯,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坐进车里时,沈砚浦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昨晚的视频通话记录,时长六小时四十二分钟。通话是凌晨自动挂断的,因为温杍瑶的手机没电了。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她安静的睡颜,侧躺在枕头上,睫毛在屏幕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直接回家。”沈砚浦对司机说,声音有些沙哑。


车子驶离机场,融入凌晨上海稀疏的车流。高架两侧的路灯飞速后退,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沈砚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自己对着手机屏幕哭得稀里哗啦,温杍瑶温柔地哄他睡觉,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酒精消退后,理智回笼,羞耻感像潮水般涌上来。他居然在瑶瑶面前那样失态,哭得像三岁小孩。她会不会觉得他太脆弱?会不会厌烦这样的他?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坐立难安。所以当北京那边下午的会议一结束,他就立刻改签了最早的航班,哪怕这意味着凌晨抵达。他等不到明天了,他必须立刻见到她,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有因为昨晚的事而疏远他。


车子驶入熟悉的弄堂时,凌晨四点的天空还是墨蓝色的,只有东方地平线处透出一点点极淡的灰白。老宅沉默地矗立在晨曦前的黑暗里,门窗紧闭,像一头沉睡的兽。


沈砚浦下了车,动作很轻地关上车门。司机低声问:“沈董,需要我等您吗?”


“不用。”沈砚浦说,“明天上午不用来接我。”


他掏出钥匙,推开老宅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凌晨里格外清晰。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已经开败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天井里的青石板被夜露打湿,泛着幽暗的水光。


沈砚浦轻手轻脚地进屋,脱下风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一楼很安静,阿姨的房间在厨房后面,门缝下没有灯光。他赤脚走上楼梯,老旧的木楼梯在他刻意放轻的脚步下,依然发出轻微的呻吟。


二楼走廊的尽头是卧室。门紧闭着,门缝下也没有光。温杍瑶应该还在睡。


沈砚浦在门口站住了。他的手悬在门把手上方,却不敢推开。现在才凌晨四点,她肯定还在熟睡。如果他现在进去,会吵醒她。而且……而且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


昨晚那个哭哭啼啼的自己,和此刻站在门外的自己,像是两个人。他不知道该用哪种面目去见她。


犹豫了几分钟,沈砚浦最终在卧室门口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地板是实木的,有些凉,透过薄薄的西裤布料传到皮肤上。他背靠着门板,屈起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就这样等吧。等她自然醒,等她开门。如果她打开门看见他坐在这里,可能会惊讶,但至少不会在睡梦中被吵醒。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点天光,很微弱,勉强能看见楼梯扶手的轮廓。沈砚浦闭上眼睛,倦意终于袭来。一夜未眠加上长途飞行,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但他不敢真的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捕捉卧室里任何细微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悠长而清脆。然后是送奶工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弄堂里开始有早起老人咳嗽的声音,有打开水龙头的声音,有煤球炉子生火的声音。


沈砚浦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腿渐渐麻了。他轻轻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背依然靠着门板。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刺眼。凌晨五点二十。温杍瑶通常七点左右起床。


还要等一个多小时。


他打开相册,里面存了很多温杍瑶的照片。有她睡着的侧脸,有她吃饭时鼓起的脸颊,有她学画农民画时专注的表情,还有她前几天穿着他买的那件米白色风衣,在豫园九曲桥上回眸一笑的样子。


他一张张翻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每看一张,心里的焦躁就平息一分。这些照片证明,那些美好的时刻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醉酒后的幻觉。


翻到最近的一张,是昨晚视频通话的截图。画面里的温杍瑶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枕头压住了半边脸,看起来柔软无害。沈砚浦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把嘴唇贴在屏幕上。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砚浦立刻抬起头,屏住呼吸。是翻身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含混的梦呓。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哈欠,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醒了。


沈砚浦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他迅速站起身,但因为蹲坐太久,腿麻得厉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扶着墙站稳,理了理有些皱的西装,又用手指梳了梳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卧室里传来脚步声,走向门口。沈砚浦站直身体,双手垂在身侧,手心有些出汗。


门把手转动了。


门向内打开。温杍瑶穿着浅蓝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有些乱,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口。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半眯着,正要往外走,却差点撞上站在门外的沈砚浦。


她猛地停住脚步,眼睛瞬间睁大,睡意全无。


“沈砚浦?”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你……你怎么在这里?”


沈砚浦看着她。晨光从走廊窗户透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脸颊上睡觉压出的红印,还有睫毛上沾着的一点儿睡意。她看起来温暖,真实,触手可及。


“吾回来了。”他说,声音有些干涩。


温杍瑶眨了眨眼,似乎还在消化这个信息。她看看沈砚浦,又看看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最后目光落在他明显一夜未眠的脸上。


“你不是应该下午的飞机吗?”她问,眉头微微皱起,“而且……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沈砚浦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他想叹息。


“会议提前结束了。”他说了谎,“吾改签了早班机。”


温杍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几点到的?”


“四点。”


“然后你就一直站在这里?”温杍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不进来?外面多冷啊。”


沈砚浦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的鞋面上沾了一点儿灰尘,是凌晨机场路上落的。“吾怕吵醒侬。”


温杍瑶沉默了。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厨房传来的水沸声,阿姨开始准备早餐了。晨光又亮了一些,从灰白变成淡淡的金色,斜斜地照进走廊,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影。


“沈砚浦,”温杍瑶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好笑,“你是小学生吗?出差回来还要在门口等表扬?”


沈砚浦的耳朵红了。他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吾不是……”


“不是什么?”温杍瑶打断他,伸手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冰冷。“手这么冷,在外面站了至少一个小时吧?腿麻不麻?”


沈砚浦诚实地点点头:“麻。”


温杍瑶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更深了。她拉着他的手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卧室里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窗帘没有拉开,光线昏暗,空气里有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还有睡眠后特有的温暖气息。


她让沈砚浦在床边坐下,自己蹲下身,开始帮他按摩小腿。她的手法其实不专业,只是胡乱地揉捏,但沈砚浦觉得那些麻木的肌肉在她的触碰下,慢慢恢复了知觉,随之而来的是针扎般的刺痛。


“你傻不傻。”温杍瑶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想进来就进来啊,我还会怪你不成?”


沈砚浦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她的头发很软,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他伸手,很轻地把那几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吾怕。”他老实承认,“怕昨晚……怕侬觉得吾太没用。”


温杍瑶按摩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


“沈砚浦,”她说,“你看着我。”


沈砚浦看着她。


“我有没有说过,你哭起来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温杍瑶问。


沈砚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过。”


“那我说过讨厌吗?”


沈砚浦摇头。


“所以啊。”温杍瑶站起身,坐到他身边,肩并肩,“我不讨厌那样的你。虽然确实有点……嗯,震撼。但那是真实的你,对吧?喝醉了,想我了,控制不住情绪了,就哭出来了。这很正常,没什么好羞愧的。”


沈砚浦的喉咙有些发紧。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温杍瑶认真地说,“而且你知道吗,昨晚挂断视频后,我一直没睡好。不是因为你哭,是因为担心你。怕你半夜难受,怕你吐,怕你一个人在北京的酒店房间里不开心。”


她顿了顿,伸手捧住他的脸。她的手很暖,掌心柔软。“所以你今天提前回来,我很高兴。不是因为你能干,不是因为你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而是因为你想我了,就立刻飞回来了。这很浪漫,沈砚浦,虽然方式有点傻。”


沈砚浦的眼睛红了。这次不是醉酒的缘故,是别的情感。他握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她的掌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格外脆弱,也格外真实。


“瑶瑶,”他的声音闷在她手心里,“谢谢侬。”


“谢什么。”温杍瑶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以后别在门口傻等了。直接进来,好吗?我的床永远有你的一半。”


沈砚浦点点头,点得很用力。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但嘴角有笑意。那是个很浅的笑,但真实,温暖,像晨光一样。


“吾饿了。”他忽然说。


温杍瑶笑了:“那就去吃饭。阿姨应该准备好了。”


两人下楼时,阿姨正在摆早餐。看见沈砚浦,她明显吃了一惊:“沈先生?您不是下午才回来吗?”


“改签了。”沈砚浦简单地说,在餐桌旁坐下。


早餐是上海传统的四大金刚:大饼、油条、豆浆、粢饭糕。还有一碟酱菜,一碟腐乳,两碗小馄饨。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


温杍瑶给沈砚浦盛了碗豆浆,又夹了根油条放到他盘子里。“多吃点,你肯定没吃飞机餐。”


沈砚浦确实没吃。他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他咬了口油条,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北京那边顺利吗?”温杍瑶问,一边往小馄饨里加紫菜和虾皮。


“顺利。”沈砚浦说,“并购案基本谈妥了,剩下就是法律文件和交接。”


“那太好了。”温杍瑶笑起来,“恭喜沈总又下一城。”


沈砚浦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忽然觉得凌晨飞回来的决定太正确了。什么并购案,什么商业版图,都比不上此刻和她面对面吃一顿简单的早餐。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金黄色的光线透过餐厅的窗户照进来,在红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弄堂彻底苏醒了,有孩子的笑声,有自行车的铃声,有邻居互相问候的声音。


这就是生活。平凡,琐碎,但真实温暖。


吃完早餐,沈砚浦的倦意终于全面袭来。他强撑着想去书房处理邮件,被温杍瑶拦住了。


“去睡觉。”她推着他往楼上走,“你看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工作下午再说,现在必须补觉。”


沈砚浦还想挣扎,但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他顺从地被温杍瑶推进卧室,看着她拉开窗帘,整理被子。


“躺下。”温杍瑶命令道。


沈砚浦躺下。床单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气息,柔软而温暖。温杍瑶帮他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也在另一边躺下。


“闭上眼睛。”她说,“我陪你睡。”


沈砚浦闭上眼睛。倦意像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沉入睡眠前,他感觉到温杍瑶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睡吧。”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这里。”


沈砚浦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还有嘴角那抹安心的、近乎幸福的弧度。


温杍瑶侧过身,看着他的睡颜。这个男人,在外人面前是冷静自持的商业精英,在她面前却像个没安全感的孩子。他会因为想她而半夜飞回来,会在她卧室门口傻等,会因为她一句话而安心入睡。


这很傻,也很甜。


她想,也许爱情就是这样,不是两个完美的人相  遇,而是两个有缺陷的人,在彼此面前愿意暴露那些不完美,然后互相接纳,互相修补。


窗外的上海完全苏醒了,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在这个老宅的卧室里,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阳光在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像一只温柔的手,抚过这对相拥而眠的爱人。


温杍瑶也闭上眼睛,在沈砚浦平稳的呼吸声里,再次沉入睡眠。这次不是不安的浅眠,是安心踏实的深睡。


因为她知道,当她醒来时,他一定还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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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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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作者: 时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