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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视频那头哭成泪人

深夜十一点,上海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雨点敲打在老宅的瓦片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像无数只柔软的手指在轻轻叩击。温杍瑶蜷在书房的沙发里,腿上盖着沈砚浦常盖的那条深灰色羊绒毯,毯子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


平板电脑放在膝头,屏幕上是非遗基金的策划案,但她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十五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手机安静地躺在沙发扶手上,最后一次收到沈砚浦的消息是晚上九点半:“饭局开始了。对方很能喝。”后面跟了个皱眉的表情符号。


温杍瑶当时回复:“少喝点,记得多吃菜。”沈砚浦没有再接话,想来是饭局上不便看手机。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从淅淅沥沥变成哗哗啦啦。温杍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潮湿的夜风立刻涌进来,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弄堂里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灯光的碎片。


她看了看手机,十一点二十。北京那边的饭局应该快结束了吧。沈砚浦酒量其实不错,但他不喜欢应酬,更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卸下防备。温杍瑶能想象他坐在饭桌上,礼貌但疏离地举杯,心里可能在数着时间,想着什么时候能回酒店给她打电话。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不是消息,是视频通话请求,沈砚浦打来的。


温杍瑶连忙接起。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愣住了。


沈砚浦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背景是酒店的套房,灯光开得很暗,只能隐约看见深色的窗帘和床头灯暖黄的光晕。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状态——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像是刚洗过澡,但脸色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半眯着,眼神涣散,焦距对不准似的在屏幕上飘移。


“瑶……瑶瑶。”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含糊不清,尾音拖得很长,像融化了的糖稀。


“你喝多了?”温杍瑶皱起眉,把手机拿近些仔细看。沈砚浦的脸颊绯红,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粉色。他的领带不知什么时候被扯开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解开了,露出一小片锁骨。


沈砚浦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屏幕,眼睛努力地对焦。他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刚洗过澡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确认了屏幕里的人是谁,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傻气的笑容。


“瑶瑶。”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是瑶瑶。”


“是我。”温杍瑶放柔了声音,“你喝了多少?难受吗?”


沈砚浦摇头,摇得太用力,整个人都晃了一下。手机也跟着晃动,画面天旋地转了几秒,才重新稳定下来。他重新出现在画面里,这次是半张脸凑得很近,近到温杍瑶能清楚地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的手机光点。


“不多。”他说,但声音明显在飘,“就……就一点。他们一直敬酒,吾不能不喝。”


温杍瑶心里一紧。沈砚浦平时说话用的是带点口音的普通话,但喝醉后,沪语口音明显重了很多,还夹杂着一些断句不清的词句。这种状态,绝对不是“就一点”。


“你现在在酒店房间?一个人吗?”温杍瑶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沈砚浦点头,画面又晃了晃,“李秘书送吾回来的。吾让他走了。吾……吾要跟瑶瑶视频。”


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得像在陈述什么重大决定。温杍瑶看着屏幕里那张明显神志不清的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那你先去洗个脸,喝点水,好不好?”她像哄小孩似的说,“我在这里等你,不会挂。”


沈砚浦却摇头,摇得更用力了。“不。吾一转身,侬就不见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委屈,“吾试过了。刚才洗澡的时候,一闭眼,就觉得瑶瑶不见了。吓得吾……吓得吾差点滑倒。”


温杍瑶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沈砚浦的分离焦虑,想起他必须含着她耳垂才能入睡的习惯。平时在上海,他们几乎没有分开过,这种焦虑被日常的亲密掩盖了。现在人在北京,又喝了酒,理智的防线崩塌,那些深层的恐惧就全部涌了上来。


“我不会不见的。”温杍瑶柔声说,“你看,我就在手机里。你拿着手机去倒水,我也跟着你去,好不好?”


沈砚浦犹豫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提议。然后他点点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画面开始剧烈晃动,温杍瑶能看见酒店房间的地毯、茶几的边角、然后是迷你吧台的台面。沈砚浦的手出现在画面里,手指摸索着拿起一瓶矿泉水,却怎么也拧不开瓶盖。


“打不开。”他对着屏幕说,语气里带着挫败和委屈,“瑶瑶,打不开。”


温杍瑶看着那只修长却无力握住瓶子的手,心里软成一片。“用毛巾包着瓶盖,增加摩擦力。或者……用牙齿咬一下?”


沈砚浦照做了。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画面变成对着天花板。温杍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瓶盖被拧开的脆响。几秒后,沈砚浦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里,他举着矿泉水瓶,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得意。


“打开了。”他说,然后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水流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到脖颈,消失在敞开的衬衫领口里。


温杍瑶看着他喉结滚动的样子,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即使喝醉了,这个男人依然性感到让人移不开眼。


喝完水,沈砚浦抱着手机回到床边。他靠坐在床头,把手机举在面前,脸又凑得很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那双总是深沉克制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雾。


“瑶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吾睡不着。”


“刚喝完酒是睡不着的。”温杍瑶说,“你要不要看会儿电视?或者我给你读点什么?”


沈砚浦摇头,动作慢得像慢镜头。“不要电视。要瑶瑶。”他顿了顿,眼睛忽然红了,“瑶瑶,吾的耳朵空空的。”


这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温杍瑶心上。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有她的耳垂含在嘴里,他无法入睡。这是十五年暗恋养成的病态依赖,是心理医生十年治疗都没能根除的顽疾。


“那……我给你讲故事?”温杍瑶尝试着说,“或者我唱首歌?”


沈砚浦还是摇头。他的眼眶越来越红,泪水开始在眼底积聚,在屏幕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不要故事。要瑶瑶。”他的声音开始哽咽,“瑶瑶,吾好想侬。吾的床好大,好冷。吾的手也好冷……”


他说着,把一只手举到屏幕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画面里微微颤抖,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待什么。温杍瑶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手机屏幕。


“我的手也很冷。”她轻声说,“上海也在下雨,很冷。”


沈砚浦的手在屏幕那头停住了。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把脸凑过去,嘴唇贴在了屏幕上——正好对着温杍瑶指尖的位置。


温杍瑶的呼吸滞住了。她看见沈砚浦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嘴唇贴着冰冷的玻璃屏幕,像是在亲吻一个遥远的幻影。那个画面太过脆弱,太过心碎,让她喉咙发紧。


“瑶瑶。”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吾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温杍瑶的声音也开始发颤,“你很有用。你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是非遗传承人,你做的‘瑶光计划’帮助了那么多人……”


“可是吾离不开侬。”沈砚浦打断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滚落,“一顿饭都吃不好,一个晚上都睡不着。吾像个……像个没断奶的小孩。”


他说到“没断奶的小孩”时,声音彻底破碎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流过他泛红的脸颊,滴落在酒店的白色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嘴唇死死抿着,像在极力压抑,却压抑不住。


温杍瑶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砚浦。即使是之前情绪崩溃的时候,他也是隐忍的,克制的。但此刻,酒精卸下了他所有的防备,那些深藏的脆弱、不安、自我厌恶,全部暴露在她面前。


“沈砚浦。”她叫他,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只受伤的鸟,“看着我。”


沈砚浦抬起头,满脸泪水。他的眼睛肿了,鼻尖通红,嘴唇在颤抖。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此刻写满了无助和悲伤。


温杍瑶看着屏幕那头哭成泪人的188总裁,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救命,这要是被沈氏的股东们看见,怕是要集体昏厥吧。那个在董事会上用财报打脸的冷面总裁,那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商业精英,此刻正对着手机屏幕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更汹涌的心疼淹没了。她把手机拿近,让屏幕尽可能地贴近自己的脸。


“沈砚浦,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离不开我不是你的错。是我们相遇的方式太特别,是你爱我的方式太用力。但这不代表你不好,不代表你‘没用’。”


沈砚浦的哭声小了些,但眼泪还在流。他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她,眼神像个迷路的小孩在等待指引。


“你只是需要时间。”温杍瑶继续说,“就像我教你的那些课,我们要一点一点学。分离焦虑也是可以治愈的,我们可以慢慢来。今天你一个人在北京过夜,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虽然喝醉了,虽然哭了,但你还是做到了,你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里,没有逃跑,没有崩溃,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她顿了顿,让自己的语气更温柔些:“所以,沈砚浦,你不是没用。你是很勇敢的人。你敢用十五年来爱一个人,敢在她面前暴露所有的不完美,敢为了她学习怎么‘正常’地去爱。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很多人都做不到。”


沈砚浦的哭声停了。他抽了抽鼻子,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但眼泪还是不停地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现在,”温杍瑶说,“你躺下,把手机放在枕边,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闭上眼睛,听我说话。”


沈砚浦听话地照做。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变成对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温杍瑶能看见顶灯的轮廓,还有沈砚浦偶尔出现在画面边缘的头发。


“躺好了吗?”她问。


“嗯。”沈砚浦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好。”温杍瑶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自己也躺下来,让脸对着屏幕,“现在,闭上眼睛。想象我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


她听见沈砚浦深呼吸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窣声,像是在调整姿势。


“瑶瑶。”他忽然说,“侬的手……是什么感觉?”


温杍瑶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在通过屏幕想象真实的触感。“很软,但是有点凉。手指很细,你总说像葱白。掌心有一道很小很小的疤,是小时候削苹果划的。你每次摸到那里,都会多停留一会儿。”


沈砚浦安静地听着。温杍瑶能听见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那……侬的耳朵呢?”他又问,声音很轻。


“也很软。”温杍瑶说,“耳垂有点厚,你总说像小元宝。左边耳朵后面有一颗很小的痣,你说那是你的专属标记。你含住的时候,总是先用舌尖碰一碰那颗痣,然后再整个含进去。”


她说这些时,脸有些发烫。但为了安抚沈砚浦,她还是说得很详细,很平静。


“吾记得。”沈砚浦的声音更轻了,“吾都记得。瑶瑶身上有十七颗痣,吾都知道在哪里。”


温杍瑶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偏执狂,连她身上有几颗痣都数过。


“好了,现在别说话了。”她柔声说,“闭上眼睛,听我的声音。我在这里,不会走。”


电话那头传来绵长的呼吸声。温杍瑶也闭上眼睛,开始哼歌。不是复杂的曲子,是小时候外婆哄她睡觉时哼的童谣,调子简单,重复,像摇篮曲。


她哼得很轻,很慢。窗外的雨声成了天然的伴奏,淅淅沥沥,滴滴答答。温杍瑶的思绪飘远了,飘到北京的那个酒店房间,飘到那张大床上,飘到那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身边。


她想,爱情真是奇妙的东西。它能让一个强大的男人变得脆弱,也能让一个普通的女孩变得勇敢。她曾经害怕沈砚浦的偏执,害怕他的控制欲,但现在,她却在学着接纳他的全部——包括这份近乎病态的依赖。


因为她也开始依赖他了。依赖他清晨泡好的桂花茶,依赖他深夜温暖的怀抱,依赖他看着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全世界最纯粹的爱意。


哼了大概二十分钟,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沈砚浦睡着了。


温杍瑶停下哼唱,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除了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偶尔轻微的翻身声。她睁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画面还是对着天花板,但她知道,沈砚浦就在那里,在睡梦中。


她没有挂断视频,只是把手机调成常亮模式,插上充电器,放在枕边。这样,如果他半夜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清清冷冷地洒在老宅的庭院里。温杍瑶侧过身,看着手机屏幕上静止的画面,轻轻说了一句:“晚安,沈砚浦。”


屏幕那头的呼吸声似乎顿了顿,然后又恢复了平稳。温杍瑶闭上眼睛,在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里,慢慢沉入睡眠。


她想,明天沈砚浦醒来,大概会为今晚的失态感到羞愧。但没关系,她会告诉他,这样的他很真实,很可爱。她会告诉他,她爱他  全部的样子强大的,脆弱的,冷静的,崩溃的。


因为爱情不是只爱一个人的光鲜亮丽,而是连他深夜的眼泪一起,妥帖收藏。


月光慢慢移过窗棂,夜越来越深。上海和北京,相隔一千多公里的两个城市,在这个雨后的夜晚,因为一通没有挂断的视频电话,被温柔地连接在了一起。而电话的两端,两个相爱的人,在彼此的呼吸声里,安睡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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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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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作者: 时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