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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非遗展上的宣示主权

上海展览中心的东馆在这个深秋的早晨显得格外庄重。俄式古典主义建筑的外立面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米黄色,廊柱上精细的浮雕被斜射的阳光勾勒出清晰的阴影。门前广场上已经停了不少车,从普通的家用轿车到低调的黑色商务车,车牌来自全国各地。


温杍瑶站在车门边,仰头看着这座有近七十年历史的建筑。她今天穿的是沈砚浦提前一周为她准备的旗袍,淡青色真丝面料,绣着疏疏落落的几枝白梅,领口和袖口滚着银边。头发挽成了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成含苞的玉兰。


“紧张吗?”沈砚浦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温热干燥,握得很紧,但不会让她不舒服。温杍瑶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沈砚浦今天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立领挺括,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也更……传统。


“有点。”温杍瑶老实承认,“来的都是大师级人物吧?我算什么……”


“侬是吾的未婚妻。”沈砚浦打断她,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读什么重要文件,“也是非遗基金的首席文化官。今天来这里,理所当然。”


他说“未婚妻”三个字时,耳朵微微泛红,但眼神坚定。温杍瑶知道,这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她底气。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人走进展览中心的大门。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大多是中老年人,穿着各式传统服饰,有穿长衫的,有穿旗袍的,也有穿着改良中式服装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墨香,还有老木头和纸张混合的特殊气味。


温杍瑶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些是好奇,有些是打量,还有些……带着明显的审视。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沈砚浦握得更紧了。


“砚浦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温杍瑶转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大步走过来。老人穿着藏青色的对襟褂子,手里拄着根紫檀木拐杖,但走路生风,根本不需要拐杖支撑。


“陈伯伯。”沈砚浦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好久不见。”


“是好久喽。”老人拍拍沈砚浦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温杍瑶担心会把沈砚浦拍散架,“上次见你还是三年前,在苏州的研讨会上。听说你最近搞了个大动作?二十亿的非遗基金?”


沈砚浦点头,侧身把温杍瑶让到身前:“这位是温杍瑶,基金的首席文化官。”然后转向温杍瑶,“瑶瑶,这位是陈之衡陈老,苏绣国家级传承人,也是吾的老师。”


温杍瑶连忙微微鞠躬:“陈老您好。”


陈之衡眯起眼睛打量她,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才缓缓开口:“小姑娘,听说你搞定了顾秀云那个倔老太婆?”


温杍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秀云”是顾师傅的本名。她点头:“顾师傅答应先见见我们选的设计师。”


“不容易。”陈之衡捋了捋胡子,“那老太婆倔得很,我认识她六十年,从没见她松口跟商业合作。你怎么说服她的?”


温杍瑶斟酌着措辞:“我没说服她,我只是……告诉她,我们想做的不是买卖绣品,是让她的手艺通过年轻人延续下去。”


陈之衡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好!说得好!”他用力拍了下沈砚浦的后背,“砚浦,你这眼光不错!这小姑娘有点东西!”


沈砚浦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浅但真实的笑容。“陈伯伯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陈之衡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不过砚浦啊,今天来的人里,有些老古董可不一定买账。你带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来,还说是首席文化官,小心他们刁难你。”


沈砚浦的表情严肃了些。“吾知道。但瑶瑶有这个能力,吾相信她。”


陈之衡又看了看温杍瑶,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行,那你们先逛着。我去看看那几个老家伙来了没有。”说完拄着拐杖走了,步伐依然矫健。


温杍瑶看着老人的背影,小声问:“他真是你老师?”


“嗯。”沈砚浦牵着她往里走,“吾十五岁开始跟他学苏绣基础。他说,要传承非遗,得先懂手艺。所以让吾从穿针引线开始学。”


温杍瑶想象着十五岁的沈砚浦坐在绣架前,一脸严肃地穿针引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很难想象你绣花的样子。”


“吾现在还会。”沈砚浦说得很认真,“下次绣给侬看。”


两人走进主展厅。展厅很大,挑高足有十米,顶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四周的展位上陈列着各种非遗作品:精美的刺绣、栩栩如生的面塑、细腻的玉雕、古朴的陶瓷。每个展位前都有人驻足观看,低声交流。


沈砚浦一路牵着温杍瑶的手,遇到认识的人就停下来打招呼。每次介绍时,他的说辞都差不多:“这位是温杍瑶,非遗基金的首席文化官,也是吾的未婚妻。”


温杍瑶从一开始的尴尬,到渐渐麻木,最后甚至能在心里默默吐槽:各位大师好,旁边这位是我的人形挂件兼未婚夫。嗯,未婚夫前面还得加个“待定”,毕竟还没正式求婚呢。


但吐槽归吐槽,她能感觉到沈砚浦的用心。每当他介绍她是“未婚妻”时,握着她的手就会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也像是在给她力量。而那些大师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热情,有的冷淡,有的明显带着怀疑。


走到陶瓷展区时,一个瘦高的中年人叫住了他们。“砚浦兄,好久不见。”


沈砚浦停下脚步,表情明显冷淡了些。“李董。”


被称为李董的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名牌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是商人而非手艺人。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前别着“寰宇文化”的工牌。


温杍瑶心里一紧。寰宇集团,就是那个调查她背景的对手公司。


“听说砚浦兄最近动作很大啊。”李董笑眯眯地说,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在温杍瑶身上扫过,“二十亿的非遗基金,真是大手笔。这位就是温小姐吧?久仰大名。”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周围几个正在看展品的人也都看了过来,显然认出了这两位上海文化界的风云人物。


沈砚浦把温杍瑶往身后挡了挡,虽然动作很轻微,但意思很明显。“李董消息灵通。”


“做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李董推了推眼镜,“不过砚浦兄,我多说一句,你别介意。非遗传承是件严肃的事,需要深厚的底蕴和资历。温小姐这么年轻,又没什么相关背景,担得起这么大的担子吗?”


这话说得直白而尖锐。温杍瑶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但她挺直了背脊,没有躲闪。沈砚浦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些,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出汗。


“李董这话有意思。”沈砚浦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藏着冷意,“非遗传承的确需要底蕴,但更需要新鲜的血液和创新的思维。瑶瑶或许年轻,但她对传统文化的理解和热爱,不比在座的任何人少。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董身后的那几个年轻人:“而且,真正做非遗传承,不是靠穿着统一制服摆拍,也不是靠买几件老物件放在展厅里。是要静下心来,拜师学艺,一针一线、一刀一刻地学。李董的公司,好像更擅长前者?”


李董的脸色变了变。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显然是听懂了沈砚浦的讽刺。寰宇集团确实以“文化包装”闻名,买下老手艺的版权,然后快速商业化,被一些老传承人诟病为“糟蹋传统”。


“砚浦兄说得对。”李董很快调整了表情,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所以我们也在改进嘛。对了,我们最近签下了好几位老师傅,包括顾绣的陈秀芳老师。听说砚浦兄之前也想和陈老师合作?可惜了,我们动作快一步。”


温杍瑶心里一沉。陈秀芳是顾绣的另一位重要传承人,技艺不输顾师傅。如果被寰宇签走,对他们确实是个打击。


但沈砚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哦?那恭喜李董了。不过吾相信,真正的大师,看重的不是谁给的钱多,而是谁能真正尊重和传承他们的手艺。”


他说完,不再给李董说话的机会,牵着温杍瑶转身就走。走出十几米后,温杍瑶才小声问:“陈秀芳老师真的被他们签走了?”


“不知道。”沈砚浦说,“但就算签走了,也无所谓。非遗传承不是签合同就能解决的。如果寰宇只是为了炒作,老师傅们很快就会发现问题。”


他的语气很笃定,但温杍瑶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力道比刚才更大了些。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即使心里有压力,也从来不说。


接下来又见了几个大师,有做木版年画的,有做金山农民画的,有做传统金银器锻造的。沈砚浦对每个人都恭敬有加,温杍瑶也渐渐放松下来,能自然地交流几句。她发现,这些大师虽然性格各异,但说到自己的手艺时,眼睛都会发光。那种纯粹的热爱,让她感动,也让她更坚定了要做好这份工作的决心。


中午大会安排了自助午餐,在展览中心西侧的宴会厅。沈砚浦和温杍瑶端着盘子选食物时,一个温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砚浦,不介绍一下吗?”


温杍瑶回头,看见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妇人。妇人穿着藕荷色的改良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珍珠耳环,气质娴雅。她正微笑着看着他们,眼神温和。


“师母。”沈砚浦的语气明显更亲昵了些,“这位是温杍瑶。”然后对温杍瑶说,“瑶瑶,这是陈伯母,陈伯伯的夫人,也是苏绣大师。”


温杍瑶连忙问好。陈夫人拉起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又看了看她身上的旗袍。“这绣工……是砚浦的手笔吧?”


温杍瑶惊讶:“您怎么看出来的?”


“针脚的习惯。”陈夫人笑着说,“砚浦学绣的时候,总喜欢在收针处多绕半圈,说是这样更牢固。这个习惯他保留了二十年。”她指着旗袍下摆的一处梅花,“看这里,就是这个手法。”


温杍瑶低头看,果然发现那处绣花的收针方式和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件旗袍是沈砚浦亲手绣的,她竟然一直不知道。


“师母好眼力。”沈砚浦的耳朵又红了。


陈夫人拍了拍温杍瑶的手:“好孩子,别紧张。今天来的这些老家伙,看起来严肃,其实都是纸老虎。只要你是真心对待传统手艺,他们会感受到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刚才李建国刁难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别理他,他那套商业化运作,老辈人其实都看不惯。你们好好做,大家心里都有数。”


温杍瑶感激地点头:“谢谢陈伯母。”


“谢什么。”陈夫人笑着摆摆手,“对了,下个月初八是我的生日宴,你们一定要来。我介绍几个真正有分量的老师傅给你们认识。”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温杍瑶看向沈砚浦,他微微躬身:“谢谢师母。”


陈夫人又聊了几句,就去找陈老了。温杍瑶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陈伯母人真好。”


“嗯。”沈砚浦给她夹了块糖醋小排,“师母年轻时是大家闺秀,后来跟着陈伯伯学绣,一学就是四十年。他们夫妻俩,是圈里有名的神仙眷侣。”


温杍瑶想象着两位老人并肩坐在绣架前的样子,心里忽然很羡慕。四十年,共同守护一门手艺,也守护彼此的爱情。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吧。


下午是正式的研讨会,在展览中心的会议厅举行。沈砚浦作为非遗基金的代表要发言,温杍瑶坐在第一排听他讲话。台上的他和平日里判若两人,沉稳、自信、条理清晰。他讲非遗保护的现状,讲基金的理念,讲未来五年的规划。每句话都言之有物,每个数据都精准无误。


温杍瑶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骄傲。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是黏人的大型犬,但在属于他的领域里,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发言结束,掌声热烈。沈砚浦下台后,没有回座位,而是径直走到温杍瑶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出会议厅。


“怎么了?”温杍瑶小声问。


“带侬去见一个人。”沈砚浦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们来到展览中心三楼的一个小会客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是个很老的老人,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满头银发,但背挺得很直。他正在泡茶,动作缓慢而优雅,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仪式感。


“周老。”沈砚浦恭敬地叫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一切。“砚浦来了。坐。”


沈砚浦牵着温杍瑶在对面坐下。老人继续泡茶,水汽蒸腾起来,带着普洱特有的陈香。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开口:“这位就是温姑娘?”


“是。”沈砚浦说,“温杍瑶,吾的未婚妻。”


温杍瑶已经习惯了这个介绍,但对老人还是恭敬地点头:“周老您好。”


周老没有马上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很平和,但温杍瑶却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老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场,让她不由自主地坐得更直了些。


“砚浦跟我提过你。”周老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他说你是个有灵气的孩子,能看到传统手艺里活的东西。”


温杍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认真听着。


“非遗传承啊,这些年我见得多了。”周老慢慢地说,“有的为了钱,有的为了名,有的为了政绩。真正为了手艺本身的,不多。”他顿了顿,看向沈砚浦,“砚浦是其中一个。现在他说你也是。”


他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今年九十二了,见过太多人来来去去。手艺这东西,说起来玄乎,其实就是一颗心。心诚,手艺就活;心不诚,手艺就死。”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温杍瑶身上:“温姑娘,你觉得非遗传承,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突然,但温杍瑶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了:“是人。不是作品,不是技艺,是传承这些技艺的人。他们的手,他们的眼睛,他们的心。”


周老沉默了很久。会客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车流声。茶香在空气里缓缓飘散。


“好。”老人终于说了一个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推到温杍瑶面前。“打开看看。”


温杍瑶看向沈砚浦,他轻轻点头。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套老旧的刻刀,木柄已经被磨得光滑油亮,刀刃有些锈迹,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锋利。


“这是我老师传给我的。”周老说,“他是民国时期上海最有名的微雕大师。这套刀跟了他六十年,跟了我五十年。现在,我传给你。”


温杍瑶愣住了。“周老,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着。”周老的声音不大,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砚浦说你懂。那就证明给他看,也证明给我看。非遗基金,二十亿,听起来吓人。但真正的传承,不是钱能衡量的。是这套刀,是拿刀的人,是刀下的功夫。”


他站起身,沈砚浦和温杍瑶也跟着站起来。老人拍了拍沈砚浦的肩膀:“好好待这姑娘。她眼睛里,有光。”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出了会客室。


温杍瑶捧着那套刻刀,感觉手里的重量沉甸甸的。她抬头看向沈砚浦,发现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温柔的笑意。


“周老是国内非遗界的泰斗。”沈砚浦轻声说,“他肯见侬,还送侬这个,说明他认可侬了。”


温杍瑶低头看着手里的刻刀,木柄上还有老人手掌长期摩挲留下的印记。这不仅仅是一套工具,是一份传承,一份信任,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展览中心的灯光次第亮起。沈砚浦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温杍瑶点点头,把刻刀仔细包好,抱在怀里。走出展览中心时,晚风有些凉,沈砚浦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木质香气。


坐进车里,温杍瑶忽然说:“沈砚浦。”


“嗯?”


“你今天牵了我一天的手。”她举起两人交握的手,“不累吗?”


沈砚浦摇头,很认真地说:“不累。吾想告诉所有人,侬是吾的。”


温杍瑶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那你的目的达到了。今天全场的人都知道,  沈砚浦带了个未婚妻,还像个挂件似的牵了一整天。”


沈砚浦也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眼睛里的光很亮。“嗯。吾故意的。”


车子驶入夜色中的上海。温杍瑶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怀里抱着那套刻刀,手被沈砚浦紧紧握着。她想,今天这场非遗展,她收获的不仅仅是一套刻刀,也不仅仅是大师们的认可。


她收获的,是沈砚浦在所有人面前,坚定而笨拙的宣示:这个人是我的,我要和她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


而这条路,她愿意陪他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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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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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作者: 时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