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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梧桐成林的告白

庙会的灯火与人声逐渐被抛在身后,轿车载着两人驶回那片被梧桐掩映的静谧街区。车厢内依旧安静,但气氛与来时已然不同。温杍瑶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庙会里那份汗湿微潮的触感,以及被紧紧握住、不容挣脱的力道。身旁的沈砚浦坐姿依旧端正,只是目光不再僵硬地直视前方,偶尔会侧过头,悄悄看她一眼,被发现时便飞快移开,耳根在窗外掠过的霓虹光影下泛着淡淡的红。


那只歪扭的糖人被他用干净的纸巾仔细包好,放在两人座位之间的扶手上,像一件小小的战利品。


车子在黑漆木门前停下。阿婆已经开了门,站在门内天井的灯光下等着,看到两人一同回来,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尤其目光在温杍瑶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回来啦,玩得可开心?”阿婆用上海话问,一边接过沈砚浦脱下的薄外套。


“嗯。”沈砚浦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他转头看向温杍瑶,眼神询问。


“挺热闹的。”温杍瑶简单回答,对阿婆笑了笑。


晚饭早已准备好,是清淡可口的家常菜:清炒河虾仁,马兰头拌香干,火腿冬瓜汤,还有一小碟沈砚浦特意嘱咐的、温杍瑶下午表示喜欢的鲜肉月饼(重新烤热的)。菜色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


饭桌上,沈砚浦的话比平时多了些,虽然大多还是围绕饭菜口味和下午庙会见闻,但不再那么紧绷。他会给温杍瑶夹菜,动作自然了许多。温杍瑶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回应几句。阿婆在一旁安静地吃饭,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眼底含着温和的笑意。


饭后,沈砚浦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书房或工作室,而是迟疑了一下,对温杍瑶说:“院子里走走?刚吃完饭。”


温杍瑶点头。老宅有个不大的后院,比前院更私密些,她还没仔细看过。


夏夜的风穿过弄堂,带来些许凉意。后院比前院更显幽深,青石板路缝隙里的青苔更厚,墙角种着一丛茂盛的芭蕉,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曳。靠墙有一口小小的石井,井沿磨得光滑。最引人注目的是院角一棵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在月光和院墙灯光的映照下,投下大片婆娑的阴影。


“是梧桐树。”沈砚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说,“我小时候种下的。现在长得比房子还高了。”


温杍瑶走近那棵梧桐。树干粗壮,树皮斑驳,确实有些年头了。夜晚看不真切叶子的形状,但能感受到它蓬勃的生命力。“你小时候就喜欢种树?”


“不是喜欢种树。”沈砚浦走到她身边,仰头看着树冠,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是阿婆说,种棵树,看着它一年年长大,就像有个不会说话的朋友。”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孤寂。


温杍瑶想起他说的,小时候不被允许去庙会那样的热闹地方,大部分时间关在这老宅里,学着不属于那个年龄该学的东西。这棵梧桐,或许真是他童年沉默的伙伴。


两人静静站在树下,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低语。远处隐约传来弄堂里电视节目的声响,隔壁人家炒菜的锅铲碰撞声,还有不知谁家小孩的啼哭,寻常市井的声响隔着院墙传来,更衬得这小院的宁静。


“温杍瑶。”沈砚浦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杍瑶转头看他。


他并没有看她,依然仰望着梧桐树冠,月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映出一点清冷的光。“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立刻转身就走。”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在知道了那些事之后。”


温杍瑶沉默。她知道他指的是备忘录,是长达十五年的寻找,是那些令人不安的偏执举动。


“我也知道,”沈砚浦继续说,语气艰涩,“我的做法很糟糕,很……可怕。给你带来的困扰和恐惧,都是真的。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是……”他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蕴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近乎卑微的恳求,“只是,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快判我死刑?给我一个机会,学着用你能接受的方式,去……去对你好。”


他的措辞小心翼翼,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也脆弱些。


温杍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和地位,却在情感表达上贫瘠得像个孩童,只能用最笨拙、甚至最错误的方式去靠近他唯一想要的光亮。这很可怕,但也……可悲。


“沈砚浦,”她叹了口气,“感情不是交易,也不是单方面的执念。它需要两个人彼此了解,彼此尊重,平等地相处。你那些调查和记录,恰恰剥夺了这种可能性。”


沈砚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我明白。我会改。真的。”他强调,“备忘录已经删了。以后……我努力不用那些方式。”


“不只是方式,”温杍瑶摇头,“是心态。你不能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严密监控和精准投喂的目标。我是一个有自己思想、会自己选择的人。我可能会留下,也可能会离开。这不是你能用任何方法完全控制的。”


听到“离开”两个字,沈砚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的手下意识握成了拳,嘴唇抿紧,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恐慌的神色。但他强行压抑住了,只是声音更哑了些:“我知道……控制不了。”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像在说服自己。然后,他再次抬头看向那棵梧桐树,看了很久,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如果你跑一次,我就在这院子里种一棵梧桐。”


温杍瑶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沈砚浦转过头,无比认真地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表情庄重得像在宣誓:“你跑一次,我就种一棵。跑两次,就种两棵。直到……直到这个院子种满,种不下为止。”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甚至带着一种偏执的、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这是一个他深思熟虑后提出的、具有某种约束力的方案。


温杍瑶看着他严肃的脸,又看看这不算大的院子,脑子里瞬间冒出计算:这院子满打满算能种几棵梧桐?十棵?十五棵?按照这逻辑,我跑一百次你是不是能造个森林公园?


荒谬感冲散了刚才那点严肃沉重的气氛。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觉得好笑,眉眼弯弯,在月光下像是洒满了碎钻。


沈砚浦被她笑得有些无措,耳根又开始泛红,但眼神依旧固执地看着她,似乎在问:这有什么好笑的?我是认真的。


“沈砚浦,”温杍瑶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你当自己是梧桐批发商?还是绿化大队队长?种树是这么用的吗?”


她的调侃让沈砚浦的脸更红了,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梧桐树的阴影笼罩下来,将他们包裹在一片私密的昏暗里。


“我不是在说笑。”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我知道留不住风,也圈不住光。但树可以种。它们会扎根,会生长,会一年年在这里。就算你走了,它们还在。至少……我能看着它们,想起你曾经在这里站过,想起这个晚上,我对你说过的话。”


他的解释依旧古怪,却奇异地将那种偏执的占有欲,转化成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属于他自己的浪漫。不是用锁链,而是用树木;不是即时地强留,而是用漫长的生长去铭刻记忆。


温杍瑶的笑声渐渐停歇。她看着沈砚浦在树影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情感浓烈得像化不开的墨,笨拙,沉重,甚至有些扭曲,却真实得让她无法再单纯地用“可怕”或“可笑”去定义。


夜风吹过,梧桐树叶哗啦作响,像是无数双手在鼓掌,又像是无声的叹息。


“沈砚浦,”温杍瑶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奈,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感情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种多少棵树,或者记得我多少喜好,就能换来的。它需要时间,需要自然而然的发生,需要两个人都觉得舒服自在。”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双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眼睛:“至少现在,和你待在一起,我会紧张,会想起那些被窥探的感觉,会担心你下一秒又做出什么让我无法理解的事情。这不是一段健康关系应该有的状态。”


沈砚浦眼中的光芒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暗淡下去,像是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熄。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紧的拳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过了许久,他才哑声开口:“那我该怎么做?”那声音里充满了茫然和无助,像一个在迷宫里彻底失去方向的孩子,“怎么样……才能让你不紧张?不害怕?”


这个问题把温杍瑶问住了。她也不知道标准答案。她只知道,像之前那样肯定不行。


“也许……”她想了想,尝试着说,“从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开始?不要总用那种……要把我吸进去的眼神看我。不要我做一点小事你就如临大敌。不要我说一句‘可能’你就想到‘离开’。给我空间,也给你自己空间。让我们都……放松一点。”


沈砚浦认真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对他来说可能很抽象的要求。“像普通朋友……”他喃喃重复,抬眼看了看温杍瑶,又飞快移开视线,尝试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想让眼神显得“普通”些,但那努力的样子反而更显得紧绷和不自然。


温杍瑶看着他这副笨拙的模样,心里那点气恼和无奈,终究还是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算了,顺其自然吧。”她说,“你也别太绷着了。走吧,有点凉了,回去了。”


沈砚浦因为她这个小小的触碰,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她拍过的地方,又看看她,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嗯。”他应道,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沉默的梧桐树,月光将他的侧影拉得很长。


回到屋里,阿婆已经收拾好厨房,正坐在堂屋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他们进来,便放下报纸,笑着问:“院子里蚊子多不多?我点了蚊香。”


“还好。”温杍瑶说。


“阿婆,早点休息。”沈砚浦说。


“晓得了,你们也早点睡。”阿婆收起报纸,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没再多问,起身回自己房间了。


堂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间不算太晚,但经过一天的起伏,温杍瑶确实感到有些疲惫。


“你也早点休息。”她对沈砚浦说,准备上楼。


“瑶瑶。”沈砚浦叫住她。


温杍瑶回头。


他站在堂屋中央的灯光下,身姿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单。他看着楼梯上的她,很认真地说:“我会努力学。学做普通朋友。学让你……不害怕。”


他的承诺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一板一眼的认真劲儿。温杍瑶看着他,点了点头。


“晚安。”她说。


“晚安。”他回应,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回到那个挂着画、留着方形印记的房间,温杍瑶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她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砚浦那句“跑一次种一棵梧桐”。


荒谬,偏执,却又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认真。


她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摸到床头柜上,触碰到那枚冰凉的梧桐叶胸针。


也许,沈砚浦就像他童年种下的那棵梧桐。孤独地扎根,沉默地生长,用他自己的方式理解阳光和雨水,固执地朝着认定的方向伸展枝叶。他的爱意也如树木生长,笨拙,缓慢,带着与生俱来的执拗,甚至可能因为缺乏正确的引导而长得歪斜,但那想要靠近、想要留住的渴望,却是真实而蓬勃的。


而她,是偶然掠过树梢的风,是偶尔洒落的阳光,是让他贫瘠土壤里终于生出一丝不同颜色的异乡花种。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这片由偏执、笨拙、秘密和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成的沪上烟雨,会将他们带往何处?


温杍瑶闭上眼睛。窗外,梧桐树叶依旧沙沙作响,仿佛在窃  窃私语,诉说着一个关于等待与生长、笨拙与救赎的、漫长而刚刚开始的故事。而楼下堂屋里,灯光一直亮到很晚,那个说要学习“做普通朋友”的男人,或许正对着空荡荡的厅堂,反复练习着如何收敛眼中过于浓烈的情愫,如何像一个“普通朋友”那样,去等待下一次日升月落,和下一次或许会到来的、不那么令人紧张的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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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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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作者: 时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