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温杍瑶醒来时,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梧桐树下的身影和那枚精致的梧桐叶胸针才从记忆深处清晰地浮现出来。她侧过头,床头柜上的丝绒小袋安静地躺着。
洗漱完毕,换上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丝绒袋。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拿起它,取出那枚胸针,别在了连衣裙左胸上方。淡金色的梧桐叶在鹅黄色布料上并不十分显眼,但仔细看,那份精巧别致便流露出来,尤其中间那点翠色,平添了几分生气。
九点差五分,温杍瑶提着随身小包下楼。电梯门一开,她就看到了站在大堂休息区落地窗边的沈砚浦。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配深色休闲长裤,依旧是干净清爽到极致的模样,背对着电梯方向,正微微仰头看着窗外高楼林立的景象。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背影,肩线平直,腰身劲瘦。仅仅是这样站着,就自成一幅引人注目的画面。大堂里零星几位等待的客人或工作人员,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过他。
温杍瑶脚步顿了一下,才走过去。“沈老师,早。”
沈砚浦闻声转过身。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她脸上,很快,似乎是不经意地,滑到了她胸前别着的那枚胸针上。那一瞬间,温杍瑶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有光亮起,像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漾开的涟漪,虽然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份细微的波动没有逃过她的眼睛。他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早,温小姐。”他声音温和,听起来比昨晚自然了许多,只是仔细听,语速比平时稍快一点,“昨晚休息得好吗?”
“挺好的。”温杍瑶点头,假装没注意到他对胸针的反应,“我们今天去哪里?”
“先去城隍庙一带,昨天有些地方没来得及细看。然后去外滩,如果时间够,可以坐轮渡过江看看陆家嘴。”沈砚浦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并不沉重的小包,“我帮你拿。”
“谢谢。”温杍瑶没有拒绝。她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更多了。和沈砚浦走在一起,确实需要一点心理承受能力。
今天的行程和昨天一样顺利,沈砚浦的讲解依旧详尽,避开人流的能力依旧出众。他甚至提前预订了一家颇有名气的本帮菜馆的临窗位置,中午用餐时,窗外是小桥流水的老街景致。温杍瑶发现他对食物的鉴赏力很高,每道菜都能说出些门道,并非死记硬背,而是真的了解。
“沈老师,你家里是不是有人特别会做饭?或者你就是个隐藏的美食家?”温杍瑶夹起一块熏鱼问道。鱼肉外酥里嫩,咸甜适中,熏香独特。
沈砚浦正用公筷给她布菜,闻言手微微一顿。“家里阿婆以前烧得蛮好。我跟着学过一点。”他回答得有些含糊,目光落在窗外潺潺流过的水面上,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悠远。
“那你现在还会做吗?”温杍瑶好奇。
“会一些。”他点点头,收回目光,看向她,很认真地补充,“本帮菜。如果……如果温小姐有兴趣,以后……”他话没说完,耳根又有些泛红的趋势,转而道,“尝尝这个八宝辣酱,拌饭很好吃。”
温杍瑶心里暗笑,这人怎么一说到稍微亲近点的话题就这副模样。但她没有继续追问,顺着他的话尝了辣酱,果然咸鲜微辣,滋味丰富。
午饭过后,两人前往外滩。地铁里人多,沈砚浦始终走在她外侧,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流。他的手臂偶尔会因为车厢晃动轻轻擦到她的肩膀,每次接触,他都会立刻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动作有些僵硬。
走出地铁站,湿润的江风迎面扑来,带着淡淡的江水气息。午后阳光正好,但因为有风,并不显得特别酷热。著名的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矗立在眼前,厚重恢弘,与对岸陆家嘴锋芒毕露的现代摩天楼隔江相望,形成一种奇妙的时空对话感。
沈砚浦带着她沿着滨江步道慢慢走,从历史角度讲解着这些百年建筑的风格、曾经的用途和背后的故事。他的知识储备再次让温杍瑶惊叹,不仅限于建筑本身,还能联系到近代上海的风云变迁,某些掌故信手拈来,听得她入迷。
走到一处相对宽敞的观景平台,江风吹得更畅快了些,对岸的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等标志性建筑在蓝天白云下清晰可见。许多游客在此拍照留念,人声熙攘。
“这里视野很好,我帮你拍几张?”沈砚浦主动提议,手里已经拿起了他自己的手机,一部看起来款式很新、但没有任何明显品牌标志的黑色手机。
“好啊。”温杍瑶站到栏杆边,背对着滔滔江水和对面摩天楼群,扬起笑容。
沈砚浦拍照很认真,调整了几次角度,才按下快门。拍了几张后,他说:“温小姐,你可以发给你朋友看看,外滩的景色。”
温杍瑶觉得有理,便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江景拍了几张,又自拍了两张,然后挑了一张沈砚浦刚给她拍的、她笑容最自然的侧身照,加上一张对岸陆家嘴的全景图,发了朋友圈。配文:“吹吹黄浦江的风~感谢沈老师全程历史文化输出,厉害了!”
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动起来,是闺蜜林晓的语音通话请求。
温杍瑶对沈砚浦做了个“接个电话”的口型,走到旁边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接听。
“喂,晓晓?”
“温杍瑶!”林晓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充满难以置信的激动,“你朋友圈那张照片!旁边那个男的!是不是你昨天说的那个向导小哥哥?!”
温杍瑶被她的音量震得耳朵发麻,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是啊,怎么了?你也觉得帅得过分是吧?”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帅?!那是帅的问题吗?!”林晓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我的老天爷!你仔细看看你那张照片!你放大!看他手腕!”
温杍瑶被她喊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点开朋友圈刚发的那张照片,放大。照片里,她侧身笑着,沈砚浦站在几步外举着手机,恰好拍到他半边身影和抬起的手臂。他手腕上那块她之前就觉得不普通的表,在阳光下反射着低调却质感十足的金属光泽。表盘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显眼logo,但那种工艺和感觉。
“看见那块表没?!”林晓在那边急吼吼地说,“我哥前几天才在财经杂志上看过!限量定制款,七位数起!还有他衬衫袖口那个不起眼的暗纹,是意大利一个只接私人订单的老牌工作室的标志!温杍瑶,你那个‘向导小哥哥’,他到底是谁?!”
温杍瑶的脑子“嗡”了一声,手指停在放大的照片上。七位数?手表?私人定制衬衫?她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沈砚浦。他正安静地等着她,江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和衬衫下摆,身姿挺拔,气质干净,甚至因为那份古板认真而显得有些单纯。
“不……不会吧?你是不是看错了?”温杍瑶干巴巴地说,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可能……可能就是高仿?长得像?”
“高仿个鬼!那种质感仿得出来?”林晓快急死了,“你等我一下!”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几秒钟后,林晓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颤抖了,“杍瑶,我刚搜了一下近期上海本地的财经新闻图片,你让你那个沈老师,稍微侧一点脸,对,就是他那个角度,我的妈……他他他……他是不是叫沈砚浦?!”
温杍瑶感觉喉咙发紧:“是……是啊。怎么了?”
“沈砚浦!沪上沈家的沈砚浦!沈氏集团现在的掌门人!前段时间财经头条还说他主导了哪个跨国并购案!虽然照片都很模糊侧影或者远景,但是……但是你这张近距离侧脸绝对是他!我的天,温杍瑶,你雇的向导是沪上顶级财团的董事长?!身家这个数!”林晓报了一个让温杍瑶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
温杍瑶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再次看向沈砚浦,他也正看着她,似乎察觉到她接电话时间有点长,目光里带上一丝询问。
脑海里像炸开一团乱麻。昨天到今天的所有细节疯狂涌现:他过分渊博的知识,不仅仅是导游该掌握的,他待人接物时那种浑然天成、不容置疑的从容,尽管常被她逗得脸红,他对品质细节的熟稔,从餐馆到胸针,昨晚楼下数小时的静立,还有此刻林晓尖锐指出的、那些被她忽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痕迹。
等会儿,我雇的向导是沪上首富级别的存在?这剧本是《霸道总裁装穷记》吗?还是什么新型真人秀整蛊节目?温杍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杍瑶?杍瑶你在听吗?”林晓在电话那头喊。
“我……我在。”温杍瑶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目光却无法从沈砚浦身上移开。他好像因为她的久久凝视和异常神色而有些不安,朝她这边走了两步。
“你现在在哪?跟他在一起?安全吗?”林晓的声音充满了担心。
“在外滩……我,我等下再打给你。”温杍瑶匆匆挂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沈砚浦已经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眉头轻蹙:“温小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的眼神很清澈,透着真实的关切。
温杍瑶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脑子里回响着“沈氏集团董事长”、“身家天文数字”、“沪上名门”这些词。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该问吗?直接问“你是不是那个超级有钱的沈砚浦”?万一不是,岂不尴尬到可笑?万一是他为什么要伪装成普通向导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
无数疑问和猜测翻涌上来,让她心乱如麻。
“温小姐?”沈砚浦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看出她的脸色不对,眼神也有些慌乱。
“没……没什么。”温杍瑶最终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避开了他的目光,“一个朋友的电话,有点急事。”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冷静。
沈砚浦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悉她的言不由衷。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讲。”
他的态度依旧温和,甚至称得上体贴。可温杍瑶此刻再看这份温和体贴,却感觉底下似乎藏着深不可测的暗流。她勉强点点头:“谢谢沈老师。我们还继续逛吗?”
“看你。如果你累了,或者想回去休息,我们可以改天。”沈砚浦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用,继续吧。”温杍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伤害她,反而处处照顾。也许有什么误会?或者林晓真的认错了?
然而,这个自我安慰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被一点点打破。
当她心神不宁地跟着沈砚浦继续往前走时,两个穿着剪裁合体西装、气质精干的男人迎面走来,原本步履匆匆,却在看到沈砚浦的瞬间骤然停步,脸上露出极其恭敬甚至有些惶恐的神色,微微躬身,用很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句什么,用的是上海话,温杍瑶只听清了“沈董”和“抱歉”几个词。
沈砚浦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的、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他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甚至没有看那两人,便带着温杍瑶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两人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直到他们走出好几米远才敢直起身,迅速离开。
温杍瑶的心沉了下去。那种瞬间的气场转变,以及那两人毕恭毕敬的态度,绝不是对一个普通志愿向导该有的。
又走了一段,沈砚浦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对温杍瑶说了声“抱歉,接个电话”,便走到旁边。他接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温杍瑶还是隐约听到几句简洁的指令,涉及“并购案”、“董事会”、“文件”等字眼,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果断,与和她说话时的温和耐心判若两人。
温杍瑶站在江边,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心里一片冰凉。几乎可以确定了。林晓没有认错。这个陪她逛了两天,被她调侃会脸红,给她买点心,深夜站在她楼下,送她精致胸针的“沈老师”,真的是那个遥不可及、活在财经新闻和人们传说中的沈砚浦。
为什么?巨大的疑问和一种被蒙在鼓里的不适感攥住了她。等他接完电话回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面对她时的温和神情时,温杍瑶终于忍不住了。
“沈老师,”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沈砚浦看着她,眼神专注:“嗯,侬讲。”
“你……”温杍瑶斟酌着用词,“你真的只是一个‘传统文化志愿向导’吗?”
沈砚浦脸上的表情凝滞了。那双总是映着她身影的黑眸,清晰地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强行压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下颌线微微收紧。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江风吹过耳畔的声音。温杍瑶的心跳得厉害,等待着他的回答。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沈砚浦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温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那两个人,叫你‘沈董’。”温杍瑶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朋友也打电话来,说在财经新闻上见过你。沈砚浦,沈氏集团,是你的,对吗?”
沈砚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被戳穿的仓皇,有秘密暴露的不安,还有一丝更深沉的、温杍瑶看不懂的东西。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温杍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她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假装成一个普通向导?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她想起那些过分周到的照顾,那些专注的凝视,心底冒出一个更让她不安的猜测,“还是你觉得,这样戏弄一个外地游客,很有趣?”
“不是!”沈砚浦立刻反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急切和受伤。他上前一步,想靠近她,但看到她又后退,便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双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吾不是戏弄侬!从来都不是!”
他情急之下又用了沪语,语气里的焦灼和某种深切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温小姐,瑶……温杍瑶,”他改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恳求,“你听我解释。这里不方便,我们……我们找个地方,我慢慢跟你讲,好不好?”
温杍瑶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和祈求,心乱如麻。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和一个隐瞒如此巨大身份、动机不明的人待在一起太危险了。可是,看着他那副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份让她心软的脆弱,她发现自己竟然迈不开脚步。
“你想去哪里解释?”她听到自己干涩地问。
沈砚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道:“我的车就在附近。车上说,好吗?或者,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温杍瑶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需要知道真相。
沈砚浦明显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紧绷。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她,只是走在前面半步引路,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着。
他们很快离开了滨江步道,走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路。路边停着一排车,沈砚浦径直走向其中一辆看起来十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子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张扬的标志,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不凡的工艺和质感。
他走到车旁,后车门便无声地自动打开。温杍瑶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副驾驶则是一个同样着装严谨、面色平静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像是助理。
沈砚浦站在车门边,朝她伸出手,似乎想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目光紧紧锁着她。
温杍瑶看着那打开的车门,里面是宽敞奢华的内部空间,真皮座椅,木纹饰板,散发着一种冷冽而昂贵的气息。这不再是那个和她一起挤地铁、吃路边餐馆的沈老师的世界。
她咬了咬牙,弯腰坐了进去。座椅柔软舒适,空间宽敞,却让她感觉有些窒息。
沈砚浦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对前座吩咐:“先开,绕一会儿。”
“是,沈董。”司机应声,车子平稳无声地启动,滑入车流。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极细微的引擎声和空调送风的轻响。温杍瑶坐在宽大的座椅里,身体却僵硬着,目光盯着前方椅背,没有看沈砚浦。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灼人的热度。
“温杍瑶,”他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温杍瑶终于转过头看他。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却握得很紧,指节泛白。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了平时的淡然,只剩下紧张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真。
“那你是有意的?”温杍瑶问,语气忍不住带上一丝嘲讽。
沈砚浦被噎了一下,脸上血色又褪去一层。“我……”他艰难地寻找着措辞,“我只是怕。”
“怕什么?怕我知道你是谁,就不敢使唤你当向导了?还是怕我知道你是谁,就对你别有企图?”温杍瑶越想越气,声音也提高了些。
“怕你跑掉。”沈砚浦忽然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温杍瑶愣住了。
沈砚浦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的情感,执拗,不安,还有深深的迷恋。“我怕你知道我是谁,会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会害怕,会疏远,会明天就买机票离开上海,再也不见我。”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呼吸也有些急促,“我知道这样不对,瞒着你。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是……只是想有机会靠近你,认识你,让你……让你能像看待一个普通人一样看待我,哪怕只有几天。”
他的话像一块块石头砸进温杍瑶心里,激起惊涛骇浪。这理由听起来荒谬,却又带着一种偏执的、让人心惊的真实感。
“我们以前认识吗?”温杍瑶困惑地问,“为什么你会……”
沈砚浦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温杍瑶,”他念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有些事,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我做志愿向导是真的,我喜欢那些传统文化也是真的。遇见你是意外,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他的表白来得突然而猛烈,温杍瑶完全不知所措,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心跳如擂鼓。
“可你这样骗我”她试图找回自己的逻辑。
“我道歉。你要怎么生气都可以。”沈砚浦急切地说,身体微微前倾,却又不敢真的靠近,“但别……别因为这样就判我死刑,好吗?别……别走。”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害怕被拒绝的幼兽。
温杍瑶心乱如麻。理智和情感在激烈交战。他隐瞒身份是事实,可他的解释,他此刻毫不掩饰的脆弱和恳求,又让她无法硬起心肠。
车子缓缓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窗外是流动的都市光影。车厢内却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充满紧张和微妙情绪的空间。
温杍瑶别开脸,看向窗外,试图整理思绪。她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座椅上,手指碰到了沈砚浦放在身侧的手背。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却没有躲开。反而,他的手翻转过来,试探性地、极其轻微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温杍瑶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立刻抽回。
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给了沈砚浦巨大的勇气。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勾住了她的小指,然后,慢慢将她的手整个握进了掌心。
他的手心滚烫,带着薄汗,有些颤抖,却握得很紧,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再也不愿放开。
温杍瑶全身一僵,想要抽回,却感觉到他握得更紧,甚至带上了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砚浦”她警告地叫他的名字。
“就一会儿。”他低声说,声音喑哑,带着浓浓的祈求,“就一会儿,好不好?”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温杍瑶的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酥麻,慌乱,还有一丝隐秘的悸动。她竟然没有再试图挣脱。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未知的方向。温杍瑶任由他握着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温度灼人。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这个突然撕开伪装、露出如此偏执而浓烈一面的沈砚浦,这个身家亿万却在她面前卑微恳求的男人,到底会将她带往何处?
而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份沉重而突如其来的情感?或者说,是占有欲?
掌心相贴处,传来的不仅是温度,还有他无法掩饰的、剧烈的心跳。那心跳声,仿佛敲打在她的脉搏上,成为这个迷乱午后,最清晰而危险的心跳代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