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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步数出卖的守护

温杍瑶握着窗帘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窗玻璃隔绝了大部分街头的喧嚣,只留下模糊的光影和偶尔穿透隔音层的低沉鸣笛。路灯昏黄的光晕像一汪温吞的橙汁,泼洒在人行道方格砖上,也将那个伫立的身影包裹其中。

沈砚浦站得笔直,肩膀的线条在薄薄的衬衫料子下清晰可见,一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提着那个浅褐色的纸袋,正是下午装绿豆糕和眉毛酥的那家铺子的袋子。


他微微仰着头,视线投向的方向,确凿无疑是她的窗户。


温杍瑶住的楼层是八楼,不算太高,但也绝对不低。这个距离,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种专注的凝视。他一动不动,像一棵生了根的梧桐,与身后偶尔走过的夜归人或相拥的情侣形成了静止与流动的奇异对比。


她的第一反应是荒谬。是不是看错了?也许只是身形相似的路人?但那种挺直又略显孤峭的站姿,还有手里那个眼熟的纸袋。


温杍瑶退回床边,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微信运动。那个简洁的“沈”字后面,步数依旧是刺眼的“0”。她切换到聊天界面,往上翻了翻。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五点半左右,他发来的:“到了。”她回了个“好的,谢谢沈老师。”此后便再无交流。


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也就是说,从大约七点送她到酒店门口算起,到现在将近四个小时,他就站在楼下,一步未动?微信步数虽然不一定百分百精准,但长时间静止状态,数据确实可能归零或接近零。结合眼前所见。


温杍瑶感到一阵微妙的麻意从脊椎骨爬上来。不是纯粹的害怕,更像是一种混合着震惊、不解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的复杂情绪。


她重新回到窗边,躲在窗帘侧面的阴影里,悄悄往下看。他还在那里。姿势几乎没有变化。偶尔有晚风吹过,撩动他额前的碎发和衬衫下摆,他才仿佛活过来般,极其轻微地动一下。


“大哥你是什么新型人体监控摄像头吗?”温杍瑶忍不住对着空气小声吐槽,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还带站桩待机功能的?电量够用吗?不用回家充电吗?”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夏夜的闷热和城市特有的混合气味。温杍瑶身上还穿着舒适的棉质睡裙,胳膊上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脑子里飞快闪过许多念头:他为什么不走?是有什么话忘了说?还是在保护她?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或者,他只是习惯性发呆?可发呆也不必精准定位在她窗下吧。


观察了大概十分钟,楼下的人影依旧稳固。温杍瑶咬了咬下唇,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她迅速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薄外套披在睡裙外面,踩上凉拖,拿起房卡和手机,轻轻打开了房门。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殆尽。电梯下行时,金属壁面映出她有些紧绷的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随意披散,素面朝天,眼睛里却闪着一种奇异的光。


她到底在干什么?下去质问一个仅认识一天的陌生男人为什么站在她楼下?万一他有正当理由呢?万一只是巧合?可微信步数又怎么解释?万一他其实没那么安全呢?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温杍瑶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大堂灯火通明,只有前台一个值班人员在低头看着什么。她快步穿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推开沉重的玻璃旋转门。


湿热的风瞬间包裹了她,与空调房的凉爽形成鲜明对比。街上的声音一下子涌进耳朵: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音乐声,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谈笑声。她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目光越过不算宽阔的马路,投向对面那棵茂盛的梧桐树下。


他还在。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那个一直仰望的身影倏地转了过来。


隔着一条车流稀疏的马路,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路灯的光正好打在沈砚浦脸上,温杍瑶清楚地看到了他瞬间变化的表情。从一种近乎空茫的专注,到猝不及防的惊愕,瞳孔明显地收缩了一下,脸上血色在刹那间褪去,又迅速涨红,甚至比白天在豫园被她调侃时还要明显。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硬了,提着纸袋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另一只垂着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似乎想往后退一步,脚跟挪动了一下,却没能成功,更像是一个趔趄。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又紧紧闭上,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温杍瑶心里的那点不安和揣测,被他这副仿佛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窘迫到几乎要原地蒸发的样子冲淡了不少。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台阶上,隔着马路看着他。暖黄的光线下,他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袖子依旧规整地挽到小臂,但仔细看,衬衫后背似乎有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痕迹,贴在挺拔的脊背上。上海夏夜的闷热,一动不动站上几个小时,绝不会好受。


几辆车从两人之间驶过,车灯晃过,短暂地切割了视线。等车流过去,温杍瑶才走下台阶,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沈砚浦的身体随着她的靠近越来越紧绷,等她站定在他面前时,他几乎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沈老师,”温杍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清晰又平静,“晚上好。这么巧,你也在这里看星星?”她抬头看了一眼被城市灯火映得发红的夜空,哪里有什么星星。


沈砚浦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他避开她的目光,视线飘向旁边的梧桐树干,又飘向地面,最后像是无处安放,只得重新落回她脸上,却又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看着她的鼻尖或是下巴。“我……我……”他开口,声音干涩低哑,完全没了白天讲解时的清润从容。


“我刚刚在楼上,看到微信运动,”温杍瑶决定不绕弯子,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沈老师你的步数一直是零。我有点好奇,就下来看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没想到真的看到熟人了。你一直没回家吗?”


沈砚浦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纸袋,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回了。”他声音很低。


“回了?”温杍瑶挑眉,“然后又过来了?还带着下午的点心袋子?”她注意到纸袋口微微敞着,里面的点心盒似乎还在。


沈砚浦沉默了,那沉默在夏夜的嘈杂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沉重而难堪。他的侧脸线条绷得死紧,下颌角因为咬牙而微微凸起。过了好半晌,他才用一种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说:“怕侬晚上饿。绿豆糕放久了不好吃。想,想给侬送上来。”他说得断断续续,逻辑也有些混乱,“又怕太晚,打扰侬休息。”


这个理由听起来既牵强又莫名有一丝笨拙的合理。温杍瑶看着他手里那袋显然已经不复新鲜的点心,再看看他额角在灯光下闪烁的细密汗珠,还有那双即使低垂也难掩慌乱的眼睛。


“怕打扰我,所以在楼下站了”她抬腕假装看表,“快四个小时?沈老师,你这‘怕打扰’的尺度,是不是有点过于委婉了?”


沈砚浦猛地抬起头,这次终于直视了她的眼睛。那双深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窘迫、着急、无措,还有一丝被她点破后的狼狈。“我……吾不是……”他又切换回了更习惯的沪语,似乎母语能给他一点支撑,“吾只是……只是觉得……”


他说不下去,又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垮塌了一点点,那股子白天的清冷端正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因为某种难以解释的执着行为被撞破而手足无措的大男孩。


温杍瑶心里那点好笑的感觉,慢慢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她忽然不想再逼问他了。至少,此刻不想。他看起来已经够难堪了。


“点心,”她伸出手,声音放缓了些,“谢谢你还想着。不过晚上吃太多甜的不好,我拿上去明天当早饭吧。”


沈砚浦像接到指令般,立刻将纸袋递了过来,动作快得有点迫不及待。温杍瑶接过来,袋子入手有些沉,不止点心盒的重量。她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除了点心盒,还有一个很小的、用深蓝色丝绒布袋装着的物件,看不出是什么。


“这个也是?”她指了指丝绒袋。


沈砚浦的视线跟着看过去,脸上闪过一丝更明显的不自然。“嗯。一个小东西。豫园纪念。”他含糊地说,眼神飘忽。


温杍瑶没有当场打开,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你,沈老师。不过下次”她斟酌着用词,“下次如果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可以直接发微信,或者打电话。大夏天的,站在外面喂蚊子,多难受。”她目光扫过他裸露的小臂,上面果然有几个新鲜的红点。


沈砚浦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胳膊,后知后觉地感到痒意,但他没去挠,只是低声应道:“嗯。”


“很晚了,”温杍瑶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继续当向导吗?九点,大堂见?”


听到“明天”,沈砚浦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掩饰下去。“好。九点。”他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一个重要约定。


“那我上去了?”温杍瑶提着袋子,转身准备过马路。


“温小姐。”沈砚浦忽然叫住她。


温杍瑶回头。


他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一半脸在明,一半脸在暗。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说:“夜里风凉,上去吧。好困。”


最后两个字是用沪语说的,语调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柔软。


温杍瑶的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她笑了笑,朝他挥挥手,然后快步穿过马路,走进了酒店明亮的大堂。


直到进入电梯,按下楼层,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温杍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靠上冰凉的轿厢壁。心跳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加速跳动起来,手心也有些汗湿。刚才的镇定多半是强撑的,面对一个行为如此诡异却又显得异常脆弱的男人,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和一种被如此古怪又执着地“关注”着所带来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悸动。


回到房间,她第一时间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梧桐树下已经空了。那个站了几乎一整晚的身影终于消失了。街灯依旧昏黄,树影婆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温杍瑶放下窗帘,走到桌边,将纸袋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点心盒果然还是下午那盒,打开一看,绿豆糕和眉毛酥因为闷在袋子里许久,已经有些软塌,失了酥脆,但看起来并无变质。她拿起那个深蓝色丝绒小袋,手感细腻,分量很轻。


解开抽绳,她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那是一枚胸针。造型是一片精致的梧桐叶,并非真正的树叶,而是用某种淡金色的金属细细掐丝勾勒出叶脉轮廓,中心镶嵌着一小片润泽的翡翠,雕成了小小的灵芝形状。做工极为精细,古雅又不失灵动。梧桐叶是他刚才站的那棵树吗?灵芝是寓意吉祥?


胸针背面刻着极小的字,需要凑很近才能看清。是篆体,温杍瑶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豫园记”三个字,旁边还有更小的一行数字,像是编号。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旅游纪念品。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透着价值不菲的气息。而且,下午他们一起逛的时候,她并没有见他买这个。是后来单独返回去买的?还是他本就拥有的东西?


“豫园记”是纪念今天初遇的意思吗?


温杍瑶捏着这枚微凉的胸针,在灯光下端详了很久。指尖抚过那细致的叶脉,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越发清晰。沈砚浦这个人,就像这枚胸针一样,表面是简单清冷甚至有些古板的轮廓,内里却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细腻而执着的心思。


她将胸针小心地放回丝绒袋,连同那盒点心一起放在了床头柜上。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点滴:他认真讲解时微微蹙起的眉,被她逗得发红的耳廓,吃饭时不动声色的照顾,拍照时专注的眼神,还有刚才在楼下,那副窘迫到极点、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


微信步数出卖了他的守护。但这守护,究竟源自何处?真的只是一个尽责的向导,或者一个过分热心的陌生人所能做出的行为吗?


她拿起手机,点开沈砚浦的聊天框。光标在输入栏闪烁,她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她只是打了一句:“我到了,点心收到了,谢谢。胸针很漂亮。”


发送。几乎是立刻,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行字出现了很久,断断续续,仿佛那人在反复斟酌删改。温杍瑶握着手机,竟然感到一丝紧张。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一条消息才跳出来。


沈砚浦:“侬喜欢就好。早点休息。”


没有解释,没有多言。


温杍瑶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这次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了。他或许已经放下手机,或许还在看着屏幕。


温杍瑶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空调运转的低微声响。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那棵梧桐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她闭上眼睛,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枚梧桐叶胸针微凉的触感。明天,九点,大堂见。


这个沈砚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古板,他的纯情,他莫名执着的守护,还有那枚昂贵的胸针,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初见的美好印象之上,却奇异地将她更深地吸引进去。


睡意朦胧间,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明天,得好好观察一下这位沈老师。也许,还能再“逗逗”他?


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弧度,温杍瑶沉入了梦  乡。而城市的另一端,某间书房里,暖黄的台灯下,沈砚浦静静坐在桌边,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厚重的、页面泛黄的笔记。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上一行娟秀的字迹,目光却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晚安”上,久久未动。窗外,夜上海的霓虹无声闪烁,将他的侧影映在窗玻璃上,孤独,又仿佛蕴含着某种蛰伏已久、亟待破土而出的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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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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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作者: 时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