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 1章 豫园惊鸿

上一章 下一章

七月的上海像一屉掀了盖的蒸笼,热气裹着潮湿黏在每一寸皮肤上。温杍瑶举着自拍杆,被人流推搡着挤过豫园九曲桥的转角时,后颈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桥下池子里的锦鲤红得晃眼,懒洋洋地挤在荷叶荫处,对桥上黑压压的人头见怪不怪。


她试图把手机镜头对准远处飞檐翘角的湖心亭,胳膊刚伸出去,身侧一个旅行团的大妈猛地一挤,手肘结结实实撞在她手腕上。温杍瑶低呼一声,手里那部刚买没多久的手机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道银亮的弧线,直直朝着栏杆外那片浑浊的池水坠去。


“啊,我的手机!”她心脏骤停,脑子里瞬间闪过维修账单上令人肉疼的数字,还有那些没备份的照片。


就在手机边缘即将亲吻水面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侧伸了过来,稳稳地凌空截住了它。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腕上露出一截深蓝色衬衫袖口,布料看起来质感极好。


温杍瑶惊魂未定,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


首先看到的是绷紧的小臂线条,在夏日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肤色,接着是挽到手肘的衬衫袖子,再往上,是宽阔的肩和线条清晰的下颌。她不得不仰起头,对上了一双正低垂着看她的眼睛。


周围嘈杂的人声、导游的喇叭声、池边的蝉鸣,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是张过分好看的脸。眉毛浓黑,眉峰带着些许凛冽的弧度,眼窝微深,睫毛长得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薄而清晰,此刻正微微抿着。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比寻常人要深一些,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此刻映着她有些傻气的呆愣模样。


他个子极高,温杍瑶一米六五的个头,穿着带点跟的凉鞋,也需竭力仰视。他逆光站着,身后的阳光给他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在光影对比下,有种不太真实的雕塑感。


温杍瑶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现在上海旅游局招志愿向导都按男模标准了?这颜值合理吗?放在景区门口当招牌都能直接拉动GDP吧!


“当心点呀。”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清润一些,带着明显的沪语腔调,不是那种生硬的普通话,而是吴侬软语自然的尾音下沉,像弄堂深处穿堂风送来的淡淡桂花香,听着莫名让人耳朵一痒。


他把手机递还过来。温杍瑶这才回过神,慌忙接住,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指腹,有些微凉的触感。


“谢谢,太谢谢你了!”她连声道谢,脸颊有点发烫,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窘的,“差点就喂鱼了。”


“勿客气。”他简短地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看向她胸口挂着的入园凭证牌,那上面有预约向导的二维码。“温杍瑶小姐?”


“啊,对,是我。”温杍瑶点头,这才注意到他左胸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上面是“沪上传统文化志愿向导”的字样,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沈砚浦”。字是瘦金体,刻得精致。


原来他就是平台指派给她的向导。预约时只看过编号和姓氏,照片都没一张,她还嘀咕过是不是不太正规。现在看来何止正规,简直是超标配置。


“沈先生?”她确认道。


“嗯。”沈砚浦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侧身帮她挡开了又一波挤过来的人流,“温小姐好。今朝先带侬逛豫园,从这边开始,讲讲明代私家园林的造景手法和沪上园林的特色。”


他说话语速平缓,用词带着点文绉绉的书面感,配合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莫名有种老学究的气质。可配上这张脸和这把嗓子,温杍瑶只觉得有种奇特的反差萌。


“麻烦沈老师了。”她从善如流地跟上他的步伐,偷偷又瞄了一眼他的侧脸。近距离看,皮肤真好,睫毛真长。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的没出息点了个赞。


沈砚浦带着她避开了九曲桥上最拥挤的一段,转向旁边一条稍显僻静的回廊。回廊临水,有穿堂风拂过,带走了些许燥热。他开始讲解豫园的由来,明代潘允端建园孝亲的典故,三穗堂、仰山堂的名字寓意,移步换景、叠山理水的技巧。


他的讲解非常细致,甚至有些过于细致了。比如讲到仰山堂前的太湖石假山,他不仅能说出这是明代叠山名家张南阳的遗作,名叫“玉玲珑”,还能细数上面七十二个孔洞的分布特点,以及如何体现“透、漏、瘦、皱”的赏石标准。语调平稳认真,像个给研究生上课的教授。


温杍瑶一开始还认真听,听着听着注意力就有点跑偏。主要是讲的人太好看,声音又好听,那些枯燥的历史知识好像也变得容易入耳了些。她忍不住逗他:“沈老师,你讲得这么专业,是不是学建筑或者历史的啊?”


沈砚浦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答道:“业余兴趣。”


“那你这业余水平够高的。”温杍瑶笑,目光落在他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耳廓上,忽然发现那耳尖好像泛起了一点很淡的粉色。是热的吗?她有点不确定。


“沈老师,”她起了点玩心,故意凑近了些,仰着头看他,“你长这么帅,做志愿向导天天接触游客,不怕被人纠缠啊?”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明显的调侃。果然,沈砚浦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更明显的粉色,连带着侧脸的线条似乎都绷紧了些。他目光平视前方假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吐出三个字:“勿会。”


声音比刚才低了点,硬邦邦的。


温杍瑶差点笑出声。这人怎么这么经不起逗!看着一副清冷矜贵、生人勿近的模样,结果一句玩笑话就脸红脖子粗,虽然红得不明显,那种强作镇定的样子,简直比豫园的景致还有趣。


她憋着笑,假装正经地点头:“哦,那就好。不过沈老师你这条件,确实容易引人遐想。”


沈砚浦这下连后颈都红了,脚步明显加快了一点,走到前面去指着一处砖雕:“看这个,万花楼窗棂上的梅兰竹菊砖雕,是清代原物,雕刻技法”


温杍瑶跟在后面,看着他几乎同手同脚的背影,终于没忍住,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救命,这也太纯情了!现在还有这种款式的男人吗?她感觉自己像在逗弄一只外表高傲、实则一戳就缩起来的大型猫咪,乐趣无穷。


接下来的游览,温杍瑶找到了新的乐趣点,观察沈砚浦的反应。她时不时冒出一两个问题,有些甚至有点无厘头,比如“古人夏天在没空调的园子里怎么乘凉”、“这池子里的锦鲤要是捞起来红烧好吃吗”,每次都能看到沈砚浦脸上闪过一瞬的茫然或无措,然后他会努力用他那种严谨考究的方式回答“主要依靠建筑通风设计与水体调节”、“观赏鱼不建议食用,且池水并非活水”,耳朵和脖颈的红潮则久久不退。


他也确实是个极好的向导,知识渊博,路线熟悉,总能巧妙地避开人流高峰,带她看到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精致角落。经过点心铺子时,他还主动问她要不要尝尝地道的上海小点心,推荐了绿豆糕和眉毛酥,说甜度适中,不会太腻。温杍瑶买了一盒,他帮她提着,手指勾着纸袋的细绳,指节微微用力。


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月洞门附近,沈砚浦停下脚步,示意她看门楣上的题字。“‘渐入佳境’,这里算是园中静幽之处的开端。”他解释道,忽然转过头看她,“温小姐是第一次来上海?”


“算是吧,小时候跟爸妈来过一次,没什么印象了。这次自己来玩几天。”温杍瑶咬着清甜不腻的绿豆糕,含糊地回答。


“打算游玩几天?”他问,声音似乎比刚才轻柔了一点。


“一周左右。豫园、外滩、迪士尼都想去看看。”


沈砚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她沾了点点心碎屑的嘴角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前面是内园,更精巧些,人也少。”他引着她往里走。


内园果然更幽静,亭台楼阁,古木参天,暑气似乎也被隔绝了不少。沈砚浦的讲解也变得更多了些个人色彩,会指着某处说“这个视角拍照片光线最好”,或是“秋天这里的桂花开了,香气能飘到墙外”。温杍瑶偶尔掏出手机拍照,他会很自然地停下等待,有时还会在她试图自拍却找不好角度时,低声说一句“我帮侬拍?”


他拍照技术居然很不错,构图讲究,把人和景融合得恰到好处。温杍瑶看着手机里自己笑容灿烂、背景是古雅园林的照片,颇为满意。“沈老师,你还挺全能。”


沈砚浦又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把手机递还给她时,指尖再次不经意相触。这次温杍瑶感觉到,他的指尖似乎有点烫。


逛完豫园主体部分,已经过了中午。沈砚浦领着她从侧门出去,外面是热闹的老城隍庙商圈。“午饭有安排吗?”他问,“附近有几家本帮菜馆,还算地道。”


温杍瑶正饿,闻言点头:“听沈老师推荐。”


他带她去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餐馆,门脸不大,里面却收拾得干净。老板娘似乎认识沈砚浦,笑着用上海话打招呼:“小沈来啦?带朋友吃饭?”目光在温杍瑶身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


沈砚浦用沪语简单应了一声,脸上那点刚褪下去的红晕似乎又有点复燃的迹象。他快速点了几个菜:油爆虾,草头圈子,腌笃鲜,再加两份葱油拌面。点菜时语速很快,温杍瑶只能听出几个熟悉的菜名。


等菜的时候有些安静。温杍瑶主动找话题:“沈老师上海话讲得真好听。”


“从小讲,习惯了。”沈砚浦给她倒了一杯大麦茶,动作规矩。


“那你教我说两句呗?比如‘谢谢’怎么说?”温杍瑶兴致勃勃。


沈砚浦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眼帘看着茶杯:“‘谢谢’就是‘谢谢’,普通话也可以用。上海话讲‘谢谢侬’。”


“那‘你好’呢?”


“侬好。”


“ ‘你好漂亮’ ?”温杍瑶促狭地问。


沈砚浦拿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溅出来。他沉默了两秒,才用很低的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说:“……侬老好看。”


温杍瑶学着他的腔调,怪模怪样地重复:“侬老好看?”她发音不准,听起来有点滑稽。


沈砚浦却抬起头,很认真地纠正她的语调:“‘侬’字音要软一点,‘好看’的‘看’发音稍微上扬一点。”他又示范了一遍,字正腔圆,那吴语特有的软糯韵味被他低沉的嗓音说出来,有种别样的味道。


温杍瑶跟着学了几遍,勉强有点像了。她笑嘻嘻地说:“那我以后就用这句夸人。”


沈砚浦没说话,只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结滑动。温杍瑶似乎看到他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再看时,又恢复了那副清淡的表情。


菜很快上来了。油爆虾壳脆肉嫩,咸甜适口;草头圈子,其实就是草头炒圈子,圈子是猪直肠,处理得干净,毫无异味,搭配酒香浓郁的草头,味道独特;腌笃鲜汤色奶白,咸肉、鲜肉和春笋炖得酥烂,汤鲜得让人眉毛掉下来。葱油拌面更是香气扑鼻。


沈砚浦吃饭很安静,动作斯文,但看得出对菜色很熟悉。他偶尔会用公筷给温杍瑶夹菜,尤其是油爆虾,夹了好几只放到她碟子里,“这个趁热吃,壳都脆的。”


温杍瑶吃得心满意足,之前的暑热和疲惫一扫而空。她发现沈砚浦虽然看着古板,但其实挺细心。比如她多喝了两口腌笃鲜的汤,他便会不动声色地把汤碗往她那边推近一点;她不小心把一点葱油溅到手指上,他立刻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结账时温杍瑶要AA,沈砚浦却已经扫码付了款。“志愿向导有餐补,”他解释了一句,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是我推荐的地方。”


下午的行程是逛城隍庙和周边的老街。沈砚浦依旧讲解细致,但温杍瑶感觉他似乎比上午放松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很容易被她的玩笑话弄得耳根发红。他带她看了老庙黄金的店面,讲了讲城隍庙的历史,又去看了手工艺品街,泥人张的彩塑,剪纸,葫芦雕刻,他都能说上一二。


在一个卖丝巾和旗袍的铺子前,温杍瑶多看了两眼一条绣着玉兰花的真丝方巾。沈砚浦注意到了,低声说:“前面有家老字号,真丝品质更好,花样也更传统。侬要是感兴趣,我带侬去看?”


温杍瑶惊讶于他的观察力,点点头。那家店果然更雅致,价格也显然更“好看”。沈砚浦跟店里的老师傅用上海话交谈了几句,老师傅拿出几条库存的方巾,花样确实别致。温杍瑶挑了一条绣着缠枝莲的,浅碧色底子,很清爽。


“眼光不错。”沈砚浦在旁边说了一句。温杍瑶回头看他,他正看着那条方巾,眼神很专注,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缠枝莲寓意绵长不断,吉祥。”


“沈老师懂得真多。”温杍瑶付了钱,心情很好。


天色渐晚,沈砚浦送她回酒店。酒店在外滩附近,从地铁站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几乎完全笼罩住了她的。街上车水马龙,霓虹初上,晚风终于带来了一丝凉意。


“明天打算去哪里?”沈砚浦问。他们约了三天的向导服务。


“想去外滩看看,还有陆家嘴。”温杍瑶说,“沈老师明天有空吗?”


“嗯。”他应道,停顿了一下,“明天早上九点,酒店大堂等?”


“好啊。”


到了酒店门口,温杍瑶再次道谢:“今天真的太感谢了,沈老师。讲解得好,吃得也好,还帮我拍了那么多好看的照片。”


“应该的。”沈砚浦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她。酒店门口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那双黑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温小姐早点休息。”


“你也是,路上小心。”


温杍瑶转身走进酒店大堂,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沈砚浦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见她回头,他似乎怔了一下,然后很快转身,迈步走进了夜色里。背影挺直,步伐很快,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回到房间,温杍瑶卸了妆,泡了个澡,浑身舒坦地瘫在床上刷手机。她把今天拍的照片挑了几张发朋友圈,九宫格,最后一张是她和豫园湖心亭的合影,当然是沈砚浦帮忙拍的。配文:“沪上初体验,遇到一位超专业的向导小哥哥,拯救手机+全程讲解+拍照技能满分!感谢沈老师~”


很快就有闺蜜评论:“向导小哥哥?有多帅?无图无真相!”

温杍瑶回复:“帅到不合法那种。”

闺蜜:“???详细说说!”

温杍瑶笑着打字:“身高188,脸是女娲毕设,声音好听,还会脸红,特别纯情”她打着字,自己都没察觉嘴角一直翘着。


玩了一会儿手机,她想起今天走得脚有点酸,便点开了微信运动,想看看自己走了多少步。两万三千多步,难怪。她随手往下划了划,看看排行榜。


然后她的手指顿住了。


在好友列表里,她找到了沈砚浦的微信,下午为了方便联系加的。他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湖,昵称就是一个简单的“沈”字。


此刻,他的步数赫然显示着:0。


温杍瑶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她退出重新进入,还是0。今天走了那么多路,怎么可能一步都没有?难道他关了微信运动权限?可是下午刚加好友时,她好像还看到他有步数显示的。


一个莫名的念头钻进脑海。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她住的楼层不高,临街。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车灯汇成流动的星河。她的目光往下,投向酒店门口那条马路对面的人行道。


路灯下,梧桐树旁,一个颀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白衬衫,深色长裤,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个小小的纸袋,是那家点心铺子的袋子?他微微仰着头,视线所向,正是她这扇窗户的方位。


隔着一段距离和玻璃,温杍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个身影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站了很久,融进了那片昏黄的光晕和斑驳的树影里。


微信步数:0。


他从送她回来到现在,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上一章 下一章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封面

《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作者: 时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