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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困兽之斗

车子驶离那个老旧小区时,时间刚过十一点半。上午的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顾廷枭的手背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陆惊澜。
她开得很稳,但眉头微微蹙着,不是紧张,更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时的下意识表情。车载导航屏幕亮着,目的地设在海市东郊的一个物流园区,他们要去见一个人,一个林致远当年在东南亚留下的线人,据陆惊澜说,这个人手里可能有关于“海通速运”那条船装载内容的确切证据。
“还有多久?”顾廷枭问。
“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陆惊澜看了眼导航,“但今天这个路况……”她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可能得一个小时。”
顾廷枭点点头,没再说话。他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睛,试图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但脑子里那些画面转个不停,母亲的照片、梁若薇苍白的脸、屏幕上跳动的股价、还有那个在港口缓缓移动的绿色光点。
下午两点,船就要离港。
如果在那之前拿不到确凿证据,海关就没有理由扣船。五亿美元,足够陈伯年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车子驶上高架桥。午间车流不算太密,但速度也快不起来。陆惊澜打开收音机,调到财经频道,里面正在播报午间快讯:“……伯年国际股价连续第二日跌停,市值已蒸发超过四十五亿。据悉,监管部门调查组已于今日上午进驻伯年国际总部……”
主持人的声音平静、客观,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敲在陈伯年那艘已经开始漏水的船上。
顾廷枭睁开眼,看向窗外。高架桥两侧是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整座城市看起来光鲜、冰冷、忙碌。没人知道,就在这些大楼的某扇窗户后面,可能正有人焦头烂额,可能正有人暗自庆幸,也可能正有人,比如陈伯年,在策划最后的疯狂。
就在这时,陆惊澜忽然轻“啧”了一声。
顾廷枭立刻警觉:“怎么了?”
“后面那辆灰色SUV,”陆惊澜眼睛盯着后视镜,声音压得很低,“从我们上高架就跟上了。跟了三公里,不超车,不变道,一直保持两个车位的距离。”
顾廷枭没回头,陆惊澜教过他,这种时候不要做明显的观察动作,会打草惊蛇。他调整了一下车内后视镜的角度,从镜面反射里,果然看到一辆不起眼的灰色SUV,车型很普通,车牌是海市本地的,但玻璃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也可能是顺路。”顾廷枭说,但自己都不太信。
“可能。”陆惊澜语气平淡,“但顺路的人不会在三个路口都跟我们选一样的车道,也不会在刚才那个匝道口特意减速等我们。”她顿了顿,“坐稳了,我试他一下。”
话音刚落,陆惊澜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从最右侧车道连续变道,插进最左侧的快车道。动作快而果断,后面的车显然没料到,响起几声急促的喇叭抗议。
顾廷枭抓紧扶手,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
那辆灰色SUV几乎是同时动作,没有犹豫,没有迟疑,跟着他们连续变道,像影子一样死死咬住。
“不是顺路。”陆惊澜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看了眼导航,前面两公里有个复杂的立交枢纽,四条高架在那里交汇,像个巨大的钢铁迷宫。“抓紧。”
她踩下油门。发动机低吼一声,车速瞬间提了上来。窗外的景物开始模糊,风声呼啸着灌进车厢。顾廷枭感觉到后背被一股力量紧紧压在座椅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后视镜里,那辆灰色SUV也开始加速。
距离在缩短。
陆惊澜看了眼右侧后视镜,又有一辆黑色轿车从后方快速接近,车型同样普通,但车窗没贴膜,能隐约看见里面坐着两三个人。
“不止一辆。”她说,声音依旧平静,但顾廷枭听出了底下那层紧绷,“我们被盯上了。”
她猛打方向盘,车子像条滑溜的鱼,从最左侧车道再次切回中间,然后毫不犹豫地拐进了通往立交枢纽的匝道。匝道是弧形的,离心力把顾廷枭往车门方向甩,安全带勒进肩膀,有点疼。
后视镜里,灰色SUV和黑色轿车紧跟而入。
“他们想干什么?”顾廷枭问,声音还算稳。
“看这个架势,”陆惊澜盯着前方的路况,眼神锐利得像刀,“要么逼停我们,要么……”她没说完,但顾廷枭懂了。
要么制造一场“意外”。在高架桥上,车速这么快,随便一个碰撞,都可能车毁人亡。
立交枢纽到了。四条高架在这里交汇、分岔,像一棵倒悬的钢铁巨树。陆惊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了通往东郊隧道的那条匝道,隧道,封闭空间,理论上更危险,但对她来说,或许反而是机会。
“顾廷枭,”她忽然开口,语速很快,“听我说。进隧道后,如果我让你跳车,别犹豫,立刻跳,往检修通道跑。隧道里有紧急电话,拨9可以直接接通监控中心。”
“那你呢?”
“我引开他们。”陆惊澜说得很简单,但每个字都像砸在顾廷枭心上。
“不行。”他几乎是立刻否决,“要跑一起跑。”
陆惊澜侧头看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瞥,但顾廷枭看见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也许是无奈,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是你的安全顾问。”她说,“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现在不是了。”顾廷枭盯着她,声音很沉,“现在我们是搭档。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陆惊澜没再说话。隧道入口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像巨兽张开的嘴。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方向盘,指关节微微发白。
车子冲进隧道。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隧道里的照明灯一盏接一盏从头顶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飞快移动的光影,像老式电影放映机转动的胶片。车速很快,引擎的轰鸣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嗡嗡地撞在耳膜上。
后视镜里,那两辆车也跟着进来了,距离不到五十米。
陆惊澜看了眼仪表盘,车速一百二。隧道限速八十,但她顾不上了。她必须拉开距离,至少要到隧道中段,那里有个紧急停车带,旁边是检修通道的入口。
“坐稳。”她又说了一遍,然后猛地向左打方向盘。
车子几乎是擦着左侧的隧道壁滑了过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后方,灰色SUV显然没料到这个突然的变向,司机急打方向,车子失控般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继续追击。
距离拉到了七十米。
还不够。
陆惊澜咬紧牙关,脚下油门踩到底。车速表指针颤巍巍地指向一百四,车窗外的照明灯连成了一道模糊的光带。隧道里的空气被车速带起乱流,车身微微发飘。
就在这时,前方隧道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橙黄色的标志:紧急停车带,300米。
陆惊澜眼睛一亮。
“准备,”她声音紧绷,“我数到三,你开门跳车,往检修通道跑,别回头。”
“那你呢?”顾廷枭死死盯着她侧脸。
“我有办法。”陆惊澜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停车带标志,“一,”
灰色SUV和黑色轿车加速追了上来,车头灯在隧道里拉出两道刺眼的光柱。
“二,”
距离停车带还有一百米。陆惊澜开始减速,但减得很慢,像是不情愿似的。
“三!”
车子几乎是在冲进停车带的瞬间,陆惊澜猛踩刹车,同时猛打方向。轮胎锁死,在路面擦出两道长长的黑痕,刺耳的摩擦声几乎要撕破耳膜。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横了过来,车尾狠狠撞在隧道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廷枭被安全带勒得几乎窒息,但他记得陆惊澜的话,车门解锁的瞬间,他推开车门,翻滚下车。膝盖和手肘擦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爬起来就往检修通道的入口冲。
就在他冲进通道口的瞬间,身后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的爆响。
他猛地回头。
灰色SUV显然没料到陆惊澜会突然停车变向,司机虽然猛踩刹车,但距离太近,车速太快,车头还是狠狠撞上了他们的车尾。撞击的力道让两辆车都弹了起来,又重重落下。安全气囊爆开,白色粉末在隧道昏暗的光线里弥漫开来。
但更糟的是后面那辆黑色轿车,它跟得太紧,刹车不及,直接追尾撞上了灰色SUV。三辆车挤成一团,金属扭曲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顾廷枭心脏几乎停跳。他看见陆惊澜那辆车的驾驶座车门被撞得变形,车窗玻璃全碎了。他正要冲回去,却看见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陆惊澜踉跄着钻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右手捂着左肩,指缝里有血渗出来,不是新伤,是旧伤崩裂了,还是刚才撞击时撞到了哪里?顾廷枭看不清。
她站直身体,看了眼那三辆挤在一起、暂时动弹不得的车,然后转身,朝检修通道的方向跑来。脚步有些踉跄,但速度不慢。
顾廷枭想喊她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那辆黑色轿车的后门突然被踹开。一个人影钻了出来,不是司机,是后排的乘客。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动作敏捷得像猎豹,手里拿着什么,反着金属的冷光。
是枪。
顾廷枭瞳孔骤缩。他看见那人举起枪,瞄准了正在奔跑的陆惊澜。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隧道里的灯光在晃动,粉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远处的撞击声和警报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只有那个枪口,黑洞洞的,像深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惊澜的后背。
顾廷枭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他身体动了,几乎是本能地,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崩出来的、巴掌大的碎玻璃,想也不想,用尽全力朝那个人扔了过去。
没有瞄准,没有技巧,纯粹是肾上腺素爆发下的孤注一掷。
碎玻璃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居然真的砸中了那人的手臂,不重,但足以让他手臂一偏,枪口抬高。
“砰!”
枪声在隧道里炸开,回声层层叠叠,震得人耳膜生疼。子弹打在隧道顶上,溅起一溜火星。
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偷袭,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调转枪口对准了顾廷枭。
但这一秒的耽搁,已经够了。
陆惊澜扑到了检修通道入口,没有停顿,直接拉着顾廷枭往通道深处跑。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光线昏暗,只有头顶每隔十米一盏的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个人追上来了。
“这边!”陆惊澜拉着顾廷枭拐进一个岔道。岔道更窄,两边是粗大的管道和电线,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机油和灰尘味。
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廷枭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看了眼陆惊澜,她捂着肩膀的手已经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依旧冷静,甚至有点……狠。
“前面右转,有个设备间。”陆惊澜声音很低,带着喘息,“门可以反锁,里面有应急电话。”
“那你……”
“我引开他。”陆惊澜打断他,“你躲进去,锁门,打电话。警方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不行!”顾廷枭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受伤了!”
“所以更不能一起跑。”陆惊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顾廷枭,听着。陈伯年要的是你的命,不是我的。他雇的人目标是你。我引开他,你才有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一点:“而且,你忘了?我说过,我会一直都在。但前提是,你得活着。”
顾廷枭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膀渗出的血,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忽然想起很多画面,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怯懦的样子,想起高架桥上她救他时的凌厉,想起在温哥华她陪他打开母亲保险柜时的安静,想起昨晚她说“我知道,我一直都在”时的温柔。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知道,她说得对。他是目标,他是陈伯年最想除掉的人。如果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脚步声已经到了岔道口。
陆惊澜推了他一把:“快走!”
顾廷枭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见陆惊澜站在原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很短的刀,刀刃在应急灯下泛着寒光。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脚步声来的方向走去。
背影单薄,但挺得笔直。
顾廷枭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转身,冲向前面的设备间。门是厚重的铁门,他拉开门钻进去,反手锁死。设备间里堆满了各种维修工具和备件,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铁锈味。他找到墙上的应急电话,老式的红色座机,拿起来,按下9。
“嘟——嘟——”
接线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快点,快点接通。
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不是很激烈,像是肉搏,闷闷的撞击声,还有压抑的闷哼。顾廷枭握紧话筒,指关节发白。
“您好,这里是隧道监控中心,请问有什么紧急情况?”电话终于通了,一个女声传来。
“东郊隧道,往市区方向,中段检修通道,有人持枪袭击!”顾廷枭语速很快,“两个人,一个受伤了,另一个有枪。警方已经在路上了吗?”
“已经接到报警,警方预计三分钟内到达。”女声还算镇定,“请保持通话,不要挂断,我们会通过监控为您指引安全路线。”
顾廷枭没说话,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打斗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顾廷枭的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腔。他握紧话筒,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带着喘息,是陆惊澜:“顾廷枭,开门。”
顾廷枭几乎是立刻拉开门。
陆惊澜靠在门框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她右手握着匕首,刀刃上有血,左手死死捂着肩膀,血已经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她身后,那个穿紧身衣的男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
“他……”顾廷枭喉咙发紧。
“昏过去了。”陆惊澜喘了口气,声音虚弱得厉害,“没死。但再不包扎,我可能要死了。”
她说着,身体晃了一下。
顾廷枭一步上前扶住她。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轻得不像话,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血蹭到他衣服上,温热的,黏腻的。
“坚持住。”顾廷枭声音在抖,“警方马上到。”
陆惊澜靠在他怀里,眼睛半闭着,嘴角却扯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说过……我会在。”
话音刚落,隧道里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附近。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进检修通道。
顾廷枭抱着陆惊澜,靠在冰冷的铁门上,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陆惊澜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但还算平稳。血还在流,但速度慢了些。他抬手,想擦掉她脸上的灰,但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成功。
“顾廷枭。”陆惊澜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嗯?”
“船……”她声音越来越轻,“下午两点……别让船跑了……”
顾廷枭心头一震。他看了眼手表,一点二十。
还有四十分钟。
他抱紧怀里的人,对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警察喊道:“这里!有人需要急救!”
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像某种誓言。
而此刻,窗外,那座城市依旧繁华,依旧忙碌。没人知道,在某条隧道的深处,刚刚结束了一场生死搏斗。也没人知道,在某个港口,一艘装载着五亿美元秘密的船,正缓缓驶向最后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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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约女友是贴身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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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约女友是贴身保镖

作者: 轩辕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