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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绝地反击

飞机在温哥华上空开始下降时,舷窗外正铺陈开一片令人心碎的晨光。顾廷枭从浅眠中醒来,眼角还残留着梦里母亲转身离去的残影。他眨了眨眼,适应着舱内渐亮的灯光,发现陆惊澜已经醒了,她靠窗坐着,正安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晨曦染成金红的海岸线和远山轮廓。
“快到了。”她没回头,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一点沙哑,“温哥华时间早上七点二十。”
顾廷枭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十一个小时的飞行,即使是在商务舱,也还是让人浑身不得劲。他看向陆惊澜的侧脸,晨光在她睫毛上镀了层细细的金边,让她那种惯常的冷锐柔和了不少,或许只是错觉。
“手臂怎么样?”他问。
陆惊澜低头看了眼被长袖遮盖住的伤处,轻轻转了转手腕:“还行。飞机上干燥,愈合得反而快些。”
这话不知有几分真。顾廷枭没再追问,只是从随身行李里拿出瓶装水递给她。陆惊澜接过,喝了一小口,目光又飘向窗外。飞机正在转弯,下面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海湾、桥梁、一片片绿得不像话的公园,还有那些鳞次栉比的、色彩柔和的房屋。
“和林致远联系上了吗?”顾廷枭压低声音问。
陆惊澜摇摇头,从随身包里拿出手机,飞行模式还没关。“落地后再试。他二十年前留下的地址,现在还在不在都两说。”她顿了顿,“而且就算在,他也未必还住那儿。一个躲了二十年的人,不会轻易暴露行踪。”
飞机轮子触地的震动传来。温哥华国际机场的跑道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远处停着几架涂着不同航空公司标志的飞机,像一群收拢翅膀的巨鸟。
取行李、过海关,一切都还算顺利。陆惊澜的加拿大签证是多次往返的商务签,顾廷枭的则是十年前就办好的旅游签,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海关官员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看了眼他们的护照,问了几个例行问题,就盖章放行了。
走出抵达大厅,温哥华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干净、清冽,带着海洋特有的咸湿和远处松林的清香,和国内那种混杂着尘土与尾气的城市气息完全不同。顾廷枭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肺叶都被洗了一遍。
“叫车还是公交?”他问。
“公交。”陆惊澜已经走向机场的交通指示牌,“出租车太显眼,而且司机可能会记得乘客。公交人多,容易混。”
她说着,从钱包里拿出提前换好的加元零钱。顾廷枭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加拿大,或许也不是最后一次。这女人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经历?
机场快线巴士很空,除了他们,只有几个背着大背包的年轻游客。陆惊澜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顾廷枭坐在她旁边。车子启动,驶出机场,沿着海天公路往市区开。窗外,乔治亚海峡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雪山若隐若现,景色美得像个明信片。
但两人都没心思欣赏。
陆惊澜重新开机,快速操作着手机。顾廷枭看见她打开了好几个加密应用,输入复杂的密码,屏幕上的代码流快得让人眼花。
“地址在温西,靠近UBC大学。”她终于抬起头,“一个老社区,房子应该有些年头了。我们得转两趟车,大概一个半小时能到。”
“你觉得他还在那儿吗?”
陆惊澜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性不大。但总得从那儿开始找。”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这种躲了二十年的人,往往会留下一些痕迹,邻居的记忆、社区的记录、甚至只是邮筒上的名字。只要我们够仔细。”
车子进入市区。温哥华的早晨刚刚苏醒,街上有跑步的人,遛狗的人,咖啡馆门口排着小队。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正常,和他们要做的事格格不入。
转了两次车,又步行了十几分钟,他们终于站在了一条安静的街道上。街道两旁是那种典型的西海岸风格老房子,木质结构,漆着柔和的颜色,淡蓝、浅灰、米白,门前都有精心打理的小花园。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就是那栋。”陆惊澜指着街角一栋浅灰色的房子。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不错,窗明几净,前廊上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绣球花。
他们穿过街道,走上门前的小径。陆惊澜按了门铃,等了大概一分钟,没反应。她又按了一次,这次按得久一些。
还是没人应。
“我看看。”顾廷枭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客厅收拾得很干净,但有种长期没人居住的空荡感,沙发上没有靠垫,茶几上没有杂物,壁炉架上空空如也。
“不像有人住。”他走回门口。
陆惊澜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门前的邮箱。邮箱是锁着的,但锁很旧了,锈迹斑斑。她从小包里拿出个小工具,三下两下就撬开了锁。
里面塞满了广告传单和过期账单,最上面一封的日期是三个月前。她快速翻看着那些信件,大部分都是银行对账单、水电费通知,收件人姓名都是“林致远”。
“他还用这个名字。”陆惊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人应该很久没回来了。这些信都没拆。”
“那怎么办?”
陆惊澜没立刻回答。她走到房子侧面,那里有道矮篱笆,围出个小后院。篱笆门没锁,她轻轻推开,走了进去。顾廷枭跟在她身后。
后院比前院荒芜些,草坪有些长了,角落里堆着些旧花盆和园艺工具。但吸引陆惊澜注意的是后门旁边的一个小木屋,可能是工具房或者旧储藏室。
木屋的门上挂着把老式挂锁。陆惊澜检查了一下,锁没锈死,应该是近期还有人开过。她再次拿出工具,这次花了点时间,但锁还是咔哒一声开了。
门推开时,一股灰尘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木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光。里面堆着些旧家具,缺了腿的椅子、褪色的地毯、还有几个纸箱。
陆惊澜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昏暗的空间里扫过。她走到那些纸箱前,蹲下身,小心地打开其中一个。
里面全是文件。
不是普通的文件,是那种老式的档案袋,牛皮纸的,边缘都磨损了。陆惊澜拿起最上面一份,吹掉灰尘,在光束下展开。
顾廷枭凑过去看。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是中文,工整的钢笔字,记录着一串串数据和图表。他认出了几个关键词:“水质监测”、“土壤样本”、“污染物浓度”。
“这是……”他呼吸一紧。
“你母亲当年调查的资料。”陆惊澜的声音很轻,但手很稳。她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照片,很多照片,有些是风景,有些是工厂,还有些是……人。穿着简陋衣服的当地人,站在破旧的房屋前,眼神空洞。
顾廷枭拿起其中一张照片。上面是个孩子,大概七八岁,瘦得厉害,胳膊细得像柴棍,但肚子却鼓得异常。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马尼拉湾附近村落,2002年摄。疑似水源污染导致肝腹水。”
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陆惊澜继续翻找。在箱子最底层,她摸到了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硬物。打开,是一台老式的便携式硬盘,还有几本厚厚的笔记本。
“找到了。”她长舒一口气,但神色并没有放松,“但这些东西放在这儿,说明林致远可能……”
她的话被一阵汽车引擎声打断了。
声音从街前传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房子前面。陆惊澜立刻关掉手机手电筒,示意顾廷枭别动。木屋里陷入黑暗,只有门缝里漏进一线光。
他们听见车门开关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脚步声走到前门,停住了。有人敲门,敲得很重。
“林先生?林先生在家吗?”一个男人的声音,英语,但带着口音。
没人应。敲门声又响了一阵,然后停了。但脚步声没有离开,反而朝后院走来。
陆惊澜和顾廷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陆惊澜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躲到那些旧家具后面去,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后院的门被推开了。两个男人走了进来,都是亚洲面孔,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但动作很警惕,眼神四处扫视。其中一个人走到后门,试着拧了拧把手,锁着的。另一个则朝木屋走来。
陆惊澜屏住呼吸,手已经摸到了后腰,那里别着她随身带的那把紧凑型手枪。顾廷枭藏在破沙发后面,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着耳膜。
那个男人走到木屋门口,伸手推了推门。门是朝里开的,被他这么一推,开了一条缝。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回去。
“没人。”他对同伴说,“但邮箱里的信被翻过。”
“搜一下周围。”另一个人说,“老板说他可能还留了东西在这儿。”
两人开始在后院搜索,翻看那些旧花盆,检查墙角。陆惊澜透过门缝盯着他们,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但没动。
顾廷枭从沙发后面能看到那两人的脚。他们离木屋越来越近,其中一个甚至踢到了门口的一个空花盆,陶片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这里有个木屋。”那个踢碎花盆的人说。
脚步声朝木屋走来。
陆惊澜的手指紧了紧。但就在那人要伸手推门时,街前忽然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在房子前面停下了。
后院的两个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警察?”一个人低声说。
“走。”另一个人果断地说。
脚步声匆匆离去,接着是汽车引擎发动、快速驶离的声音。警笛声还在响,但没靠近后院。
陆惊澜又等了一分钟,才轻轻推开门缝,往外看。后院空了,前院的警笛声也渐渐远去,可能是路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事。
她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我们得马上走。”她回身,快速把那个硬盘和几本最重要的笔记本塞进随身带的防水袋里,“那些人还会回来。”
“是陈伯年的人?”顾廷枭从藏身处出来,帮忙收拾。
“大概率是。”陆惊澜拉上防水袋的拉链,“他们也在找林致远,或者说,在找他手里的证据。”她顿了顿,“但林致远本人不在这儿,这些东西却留在这儿……”
她没说完,但顾廷枭明白了。林致远可能出事了,或者知道自己被盯上,提前转移了,只留下这些作为备份,或者诱饵。
他们离开木屋,重新锁好门,虽然锁已经被撬坏了,但至少能遮掩一下。翻过篱笆,回到街道上。清晨的社区依旧安静祥和,几个老人正在前院浇花,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现在去哪儿?”顾廷枭问。
陆惊澜看了眼时间。“先离开这一片。找个安全的地方,看看硬盘里有什么。”她想了想,“市区人多,反而不容易暴露。我们去市中心的图书馆,那里有公共电脑,但我们可以用自己的设备。”
他们步行了十几分钟,来到一个公交站。等车的时候,顾廷枭回头看了眼那条安静的街道。阳光正好,绣球花开得灿烂,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
但美好底下,是涌动了二十年的暗流,是至今未愈的伤口,是等待昭雪的亡魂。
公交车来了。他们上了车,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陆惊澜把防水袋抱在怀里,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但眼神是放空的,显然在思考什么。
“你觉得林致远还活着吗?”顾廷枭轻声问。
陆惊澜沉默了很久。“硬盘和笔记留得这么整齐,像是有准备的。”她慢慢地说,“如果他是仓促逃离,不会收拾得这么妥当。所以要么他还活着,而且有计划;要么……”
她没说完,但顾廷枭懂了。要么,这些东西是他提前准备的遗物。
车子驶入市中心。温哥华的市中心不像海市那样高楼林立,更多的是五六层的老建筑,街道不宽,但很干净,行人步履悠闲。他们在市中心图书馆附近下了车。
图书馆是栋现代化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进去后,冷气开得很足,让人精神一振。陆惊澜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周围有书架遮挡,相对隐蔽。
她从防水袋里拿出硬盘和转接线,连接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输入几层密码,屏幕亮起来。
硬盘里的文件很多,分门别类整理得很清楚。有扫描的原始报告、数据分析表、现场照片、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视频录像。时间跨度从二十年前到现在,显然林致远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继续调查。
陆惊澜点开一个标注为“核心证据”的文件夹。里面是几份完整的调查报告,署名都是“沈婉”,日期是二十一年前。顾廷枭看着母亲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喉咙有些发紧。
报告详细记录了当年东南亚项目的每个违规环节,使用的违禁材料清单、篡改的环境评估数据、隐瞒的污染事故、以及被挪用的治理资金。每一页都有附件,或是照片,或是原始数据记录,或是证人证词。
“这些……”顾廷枭的声音有些哑,“这些如果当年公开,陈伯年早就完了。”
“所以他才要灭口。”陆惊澜滚动着页面,眼神很冷,“你母亲,林致远,还有那些可能知情的人……他一个都不能留。”
她又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近几年的文件。林致远显然没放弃,他通过一些非正式渠道,继续追踪那些污染区域的后续情况。文件显示,当年的污染影响至今未消,当地癌症发病率依然远高于平均水平,新生儿畸形率也居高不下。
“他还联系了一些国际环保组织。”陆惊澜点开几封邮件截图,“但响应有限。毕竟时隔多年,证据链不全,而且陈伯年现在的势力比当年更大。”
顾廷枭握紧了拳头。所以这就是现实,罪恶发生了,受害者受苦了,但作恶者不仅逍遥法外,还越发风光。
“但我们现在有证据了。”他说,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愤怒,“完整的证据链。”
“对。”陆惊澜合上电脑,但没拔硬盘,“但我们得安全地带回去。而且……”她看向顾廷枭,“这些证据一旦公开,不只是陈伯年,整个链条上的人都会反扑。你父亲、梁家、甚至顾氏自身,都可能被卷进去。”
“我不怕。”
“我怕。”陆惊澜说得很直接,“我怕你还没完成你母亲想做的事,就先搭进去了。”她顿了顿,“所以我们需要计划,需要盟友,需要确保这些证据能发挥最大作用,而不是被再次埋没。”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顾廷枭看着陆惊澜,她脸上有疲惫,但眼神是坚定的。
“那就计划。”他说,“你擅长这个。”
陆惊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很淡,但确实是个笑容。“好。”
她把硬盘收好,笔记本电脑关机。“我们先离开这儿。找个地方落脚,然后联系安德森,他在国际环保组织有人脉,能帮我们把证据安全送出去。”
他们走出图书馆时,已经是下午了。温哥华的天空蓝得通透,几缕白云像随手抹上去的。街上人来人往,游客举着相机,街头艺人在弹吉他,咖啡香从路边店里飘出来。
一切看起来那么和平。
但顾廷枭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手里握着的,是一颗能炸开二十年沉寂的炸弹。
而引线,已经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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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约女友是贴身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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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约女友是贴身保镖

作者: 轩辕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