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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隐庐之约前夜

周三晚上,距离西山茶会只剩一天。
顾廷枭从公司回来得比平时早些,这也是陆惊澜的建议,她说越是这种时候,越得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得比往常更“松驰”些。所以他在楼下商场逛了二十分钟,买了件没什么必要的新衬衫,又在咖啡厅坐了会儿,这才慢悠悠地上楼。
进门时,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黄。陆惊澜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面前摊着那套“隐庐”的图纸,旁边还摆着几个他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暖黄的光线柔和了她脸上那种惯常的冷硬轮廓,让她看起来……怎么说呢,稍微像个正常人。虽然正常人大概不会在客厅地毯上摆弄看起来像间谍装备的东西。
“回来了。”她说着,手指在一张地形图上点了点,“正好,有几处细节得跟你最后确认。”
顾廷枭脱了外套挂好,走到沙发边坐下。茶几上除了图纸,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茶——她泡的,闻起来是普洱。
“你还会泡茶?”他拿起杯子,有些意外。
陆惊澜耸耸肩:“前几年保护过一个台湾茶商,跟着学了点皮毛。他老人家说,茶能静心。”她顿了顿,瞥他一眼,“你现在挺需要的。”
顾廷枭啜了口茶。温润醇厚,确实比他平时自己瞎泡的好喝太多。
“说吧,什么细节?”
陆惊澜把一张放大的建筑平面图推到他面前:“隐庐的主茶室,四面都是落地窗。陈伯年喜欢在这里待客,因为视野好,也因为他觉得这样显得‘敞亮’。”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点说不清的意味,“这种人往往这样,坏事干得越多,越喜欢待在光天化日底下。”
顾廷枭盯着图纸。窗户的位置、茶桌的摆放、连墙上的挂画都标出来了。
“所以问题在窗户?”
“窗户是防弹玻璃,但窗框是二十年前的老工艺。”陆惊澜从旁边拿起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仪器,“这是超声波传感器,明天我会带进去。如果检测到特定频率的声波——就是那种可能用于窃听的共振频率——它会震动提醒。”
她把仪器递过来。顾廷枭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侧面有个几乎看不见的指示灯。
“怎么用?”
“放口袋里就行。震动三下,代表有异常,你就该换个话题或者找理由离开那个位置。震动五下……”陆惊澜抬眼看他,“代表情况比较麻烦,意味着对方可能不止想偷听,还想干点别的。”
顾廷枭把玩着那个小东西:“那如果是你呢?你怎么判断?”
陆惊澜从耳朵里取出一个几乎透明的微型耳机:“我这副能接收传感器信号。另外,”她拉开衬衫领口一点点,露出脖子上一条极细的银链,“这个吊坠里有微型摄像头,视野大概一百二十度,能把我看到的画面实时传回外围小组。”
顾廷枭看着她。灯光下,那条链子闪着微弱的光。几天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和一个人在客厅里讨论怎么用间谍设备对付一场茶会。
“我们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他问完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外行。
果然,陆惊澜看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顾总,你母亲的事可能牵扯到一条人命,甚至不止一条。陈伯年最近在东南亚的资金动向也不干净。明天我们去的是他的地盘,周围全是他的人。”她把图纸卷起来,声音很轻,“在这种地方,再怎么小心都不算过分。”
顾廷枭沉默了一会儿。茶香氤氲在空气里,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他几乎要忘了,明天他要去赴的可能是一场鸿门宴。
“对了,”陆惊澜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包里拿出个丝绒盒子,“这个给你。”
顾廷枭打开。里面是一对深蓝色的袖扣,款式简洁,看不出什么特别。
“监听器?”他拿起一只,对着光看。
“其中一个里面有录音芯片,能连续工作八小时。另一个是备用的,以防万一。”陆惊澜说得很平常,“戴上吧,跟你明天那套西装颜色挺配。”
顾廷枭看着掌心里的袖扣。金属表面冰凉,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几天前他还是个只管赚钱、开会、签合同的商人,现在却要在袖口里戴窃听器去赴约。
这世界变得真快。
“陆惊澜。”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你做这行多久了?”
陆惊澜正低头整理设备,闻言手指顿了顿。她没立刻回答,而是把几个小仪器收进一个特制的收纳袋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十一年。”她说,“从十九岁开始。”
顾廷枭算了算:“那你现在……三十?”
“二十九。”陆惊澜纠正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平了,“干这行老得快,看起来像三十也不奇怪。”
这话她说得轻松,但顾廷枭听出了别的意思。十年,足够让一个人从菜鸟变成老手,也足够让一个人见识太多不想见识的东西。
“没想过转行?”他问。
陆惊澜抬起头看他。昏黄的灯光在她眼睛里映出两点暖色,但眼神深处还是那种他一时间看不透的沉静。
“想过。尤其是有时候任务结束,一个人回到安全屋,看着天花板等天亮的时候。”她说得很慢,像在回忆那些夜晚,“但每次想转行,就会接到下一个任务。然后发现,这世上需要保护的人、需要查清的事,永远比想转行的念头多那么一点点。”
她说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去煮点面吧,你也还没吃饭吧?”
顾廷枭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煮面算做饭吗?”陆惊澜已经往厨房走了,“以前出任务,经常在荒郊野外一待好几天,那时候学会的。谈不上好吃,但能吃。”
顾廷枭跟着走进厨房,看着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青菜,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挂面。动作算不上娴熟,但也不生疏,像是个经常自己凑合的人。
“你平时……都一个人?”他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她打鸡蛋。
“大部分时候。”陆惊澜把蛋液倒进碗里,加了一点点盐,“这行不太适合交朋友。朋友多了,牵挂就多,执行任务时容易分心。”
锅里的水开了,热气腾起来。她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散。
“家人呢?”
陆惊澜搅动面条的手停了一瞬。很短暂的停顿,但顾廷枭看见了。
“没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锅里的沸水声盖过,“很早以前就没了。”
顾廷枭没再问下去。他看着她把青菜扔进锅里,看着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厨房暖黄的灯光下,她看起来比平时单薄,也……更像个人。
面煮好了,很简单的一碗:面条、青菜、荷包蛋,淋了点酱油和香油。陆惊澜把两碗面端到岛台上,递给他一双筷子。
“将就吃吧。”她说,“明天茶会上那些精致点心,估计你也尝不出什么味道。”
她说得对。顾廷枭夹起一筷子面。味道确实普通,但热乎乎的,吃下去胃里舒服了些。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着面。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了,玻璃上映出厨房的倒影,还有两个安静吃饭的人影。
“顾廷枭。”陆惊澜忽然叫他,连名带姓的,没有“顾总”。
他抬起头。
“明天到了那儿,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尽量别往心里去。”她看着他,眼神认真,“陈伯年那种人,最擅长戳人痛处。他可能会提起你母亲,可能会说些……很难听的话。你得稳住。”
顾廷枭放下筷子:“你觉得他会提?”
“大概率会。”陆惊澜也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擦嘴,“他要试探你知道多少,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提起,然后观察你的反应。你反应大了,说明你在乎,说明你知道的不少。你反应太平淡,他又会觉得你藏得太深。”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所以你得把握那个度,既不能显得完全不在乎,也不能显得太激动。这个分寸很难拿捏,但你必须拿捏好。”
顾廷枭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汤。热气还在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视线。
“如果他真的说了很难听的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该怎么做?”
陆惊澜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那就笑。笑一下,然后换个话题。或者……如果实在忍不住,就看我一眼。我会想办法把话头接过去。”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放在桌上,是个很普通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已经有些磨损。
“这是?”
“明天我会带这个。”陆惊澜拿起打火机,啪一声打开,火苗窜起来,映亮她的眼睛,“如果情况真的不对劲,我会‘不小心’把茶泼了,或者点烟时‘失手’烧到桌布。总之会制造点混乱,给你创造离开的机会。”
顾廷枭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火光里,陆惊澜的脸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她此刻的眼神太锋利,熟悉是因为……这好像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真正看清楚她。
不是“苏晚”,不是保镖,就是陆惊澜。
“你为什么……”他话说了一半,又顿住了。
“为什么这么帮你?”陆惊澜替他把话说完。她合上打火机,火光熄灭,厨房里重新陷入昏黄的光线。“因为你付钱了。也因为……”她站起来,拿起两个空碗放进水槽,“我觉得你母亲的事,不该就那么算了。”
她说得很简单,但顾廷枭听懂了。这世界上,有些人做事为钱,有些人做事为义。陆惊澜大概是两者都有。
“谢谢。”他说。这是这些天他第几次说谢谢了?他自己都记不清。
陆惊澜打开水龙头洗碗。水流哗哗的声音里,她背对着他说:“明天早上七点出发。我们走早点,绕个路,沿途再看看地形。你今晚早点睡,睡不着的话……”她顿了顿,“我那儿有安眠药,需要吗?”
“不用。”顾廷枭说,“我睡得着。”
他说谎了。他知道自己今晚大概率睡不着。脑子里会翻来覆去地出现母亲的脸,出现陈伯年那张看似和善的面孔,出现陆惊澜说的那些“最难听的话”。
但他不想吃药。他想清醒地记住这一切。
夜里十一点,顾廷枭确实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回这些天发生的事:高架桥、陆惊澜的身份、母亲的线索、陈伯年的邀请……每一件都足够让他彻夜难眠,现在却堆在一起涌过来。
他索性起床,想去客厅倒杯水。
推开卧室门时,他愣住了。
客厅的落地窗前,陆惊澜还坐在那儿。她没开灯,只借着窗外城市的夜光,静静地望着外面。那个灰扑扑的帆布包放在脚边,拉链开着,露出里面各种设备的轮廓。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给她侧脸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
“睡不着?”她问。
“嗯。”顾廷枭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又倒了一杯,递给她。
陆惊澜接过,说了声谢谢。两人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远处的高架桥上还有零星的车灯在流动,像一条光的河。
“你也没睡。”顾廷枭说。
“我在想事。”陆惊澜喝了口水,“每次任务前都这样,脑子里会把所有可能性过一遍,如果这样怎么办,如果那样怎么办。有时候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顾廷枭侧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有点疲惫。
“你怕过吗?”他忽然问。
陆惊澜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廷枭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
“怕过。第一次开枪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打偏。后来就不太怕了,因为知道怕也没用。”她顿了顿,“但有些事还是会怕。怕保护的人死了,怕该查清的真相永远查不清,怕自己哪天变得和要对付的人一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安静的夜晚。顾廷枭看着她握着水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不会的。”他说。
陆惊澜侧过头看他,眼里有疑问。
“你不会变得和他们一样。”顾廷枭重复道,语气很肯定,“因为如果你会变,就不会为了一个可能已经没法查清的旧案,这么拼命。”
陆惊澜愣住了。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顾廷枭,”她说,“你有时候……还挺会说话的。”
这是她第二次连名带姓叫他。顾廷枭忽然觉得,这比“顾总”顺耳多了。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彻底安静下来,连车流声都稀疏了。
“去睡吧。”陆惊澜最后说,“哪怕睡不着,躺着也是休息。明天……我们需要最好的状态。”
顾廷枭点点头。他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她:
“陆惊澜。”
“嗯?”
“明天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他斟酌着措辞,“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不是以保镖的身份,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
他说完,没等陆惊澜回答,就推门进了卧室。
客厅里,陆惊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她长长的影子。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杯,又抬眼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线。东方已经开始泛白了,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明天,他们要去赴一场不知道结局的约。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走回沙发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旧打火机,在手里摩挲了几下。
金属外壳已经被磨得光滑,边缘处露出原本的铜色。这是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前,教官给她的。教官说:“带着吧,关键时刻,一点火光可能比一把枪更有用。”
她一直留着。就像留着那些不该留的念想,留着那些可能永远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但现在,也许有些问题,终于到了该找答案的时候了。
她把打火机收进口袋,最后检查了一遍明天要带的所有装备。然后关掉客厅最后一盏灯,走进自己那间客房。
门轻轻关上。
窗外,天光渐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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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约女友是贴身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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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约女友是贴身保镖

作者: 轩辕离歌